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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的
那绝大部分都落进了祭祀者自己的肚子
这简直太不前进了
但是古老相传
这样做实在是有个来历的
在很久以前
人们的祭祀仪式非常隆重庄严
总是最肥最好的动物被挑选出来
完完整整的用火烧掉
就连穷人也必须这么做
渐渐的
鄙俗的现实主义在希腊人的脑袋里渐渐露出了苗头
有人打起了小算盘
这么搞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们要不要创建一个节约型的社会呢
作为老一辈的天神
普罗米修斯是同情人类的
在他的一再恳求之下
奥林匹斯的第三代领导人宙斯终于卖了老前辈一个面子
准许人们从此可以只用动物身上的一部分献祭
剩下的部分自己留着吃
那么到底烧什么留什么呢
这还需要确认一下
于是普罗米修斯好事做到底
宰了两头牛
把两副肝脏烧来献祭
再把全部的骨头包在一张牛皮里
把全部的肉包在另一张牛皮里
让宙斯自己挑
万能的宙斯至少没有透视能力
也缺少孔融让梨的精神
便毫不客气的挑了一份大的
靠骨头撑起来的牛皮自然体积要大些
这样一来
牛肉就留给人类了
这个小小的骗局当然马上就被揭穿了
愤怒的宙斯虽然不好意思反悔
却做了一件釜底抽薪的事
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釜底抽薪
他把火从人类那里夺去了
人类没有了火
也就没法烧牛肉吃了
没想到普罗米修斯又生一计
他从神界盗来了火种
希腊人这才可以大口吃牛肉了
宙斯在震怒之下
把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的山崖上
派出神鹰啄食他的内脏
又让他的内脏每天都能愈合
好使神鹰天天啄食下去
直到后来有一位叫做赫拉克勒斯的英雄经过
这才射死了神鹰
砸开了锁链
解救了普罗米修斯
这个故事很可以被读出几分人类学的色彩
希腊人早年过分丰盛的祭祀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人类学家告诉我们
在原始部落时代
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
部落中最富有的人会搞一次豪华宴会
邀请部落同仁一股脑的把自己的财富吃光分光
他们这种疯狂行为的动机还真不易确定
无政府主义者克鲁泡特金将其归因于土著们的善良性格和淳朴风俗
而在学术上更加训练有素的本尼迪克特则认为
有这种风俗的土著们是以此来使自己获得的头衔和特权生效
更重要的是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经典研究
是莫斯的名著礼物
不过现在我们要关心一下
希腊人到底为什么从这种慷慨大度的作风变成了后来的小家子气
对神奇们小家子气
对自己却变大方了
孔夫子教导中国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些古代的希腊人却把己所不欲的东西都给了神
这个转变当然不会是普罗米修斯促成的
但希腊人理直气壮的把它归因于普罗米修斯
这的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自己的道德负罪感
人们总是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找出理由
但往往不是真正的理由
而是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
于是
一个意义无比重大的变化悄悄的降临人间了
以前有了好吃好喝的东西
有了原始的奢侈品
大家就拿出来一起浪费掉
这种陡然间由复返贫的过程
是一次次充满愉悦的狂欢之旅
但是
得益于普罗米修斯
狂欢的时代结束了
财产可以慢慢消费了
甚至可以被积蓄起来了
私有财产的时代来临了
人心也就不再那么淳朴了
为什么仗义美多土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
因为这首先不是一个气节问题或虚伪与否的问题
而是一个经济问题
一般来说
土狗被生活在社会底层
行侠仗义的成本相对较低
读书人的社会地位较高
经济情况较好
做事自然更加瞻前顾后
马克思早就阐释过这个道理
无产阶级除了锁链
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从这个考虑出发
使社会恢复淳朴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让土狗辈继续做他们的土狗辈
让读书人扔掉书本
忘记知识也来做土狗辈
一个完全由土狗被构成的社会
自然是淳朴而仗义的
能不能把逻辑再推进一步呢
一个完全由狗构成的社会
应该更加淳朴吧
不是开玩笑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哲学问题
的确
这是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伟大的古希腊哲学家迪根尼就打定主意要像一条狗一样生活下去
所以他才得到了犬儒这个称号
所以世界哲学史上才有了犬儒主义这样一宗古老而珍贵的精神财富
迪欧根尼不但拒绝承认普罗米修斯是人类的恩主
甚至认为正是他对人类的自作多情
才使得人类社会变得越发复杂繁琐和矫揉造作
宙斯是公正的
普罗米修斯受到的严厉惩罚完全是罪有应得
是的
根据柏拉图更为详细的记载
普罗米修斯不止盗取了天火
还盗取了用火和纺织技术给人类
但是
科学技术不但不是第一生产力
反而是人类社会的最大祸端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
有机事者必有机心
这是庄子天下告诉我们的
看来搞技术的人一定是富于机心的人
我们对理工科出身的人
一定要保持必要的警惕
要重返那个逝去的淳朴时代
首先就要放弃基心
而要放弃基心
首先就要放弃那个培育基心的土壤
迪欧根尼就这样悠悠然的在一只木桶里享受着充满美德的生活
靠旁人的点滴施舍来填饱肚子
迪欧根尼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崇敬
但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他呢
耶稣基督曾经遇到过同样的问题
有个青年来见他
说自己已经遵守了各种诫命
不知道还有什么没做到
耶稣说
你若愿意做完全人
可以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
就必有财宝在天上
你还要来跟从我
那青年听了这话
终于一脸忧郁的走开了
因为他有很多财产
以基督教如此大的吸引力
如此众多的信徒
能做到完全的人尚属凤毛麟角
蒂欧根尼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是凡事总有特例
一位叫做克雷茨的青年被蒂欧根尼深深的震撼了
便真的把家产分给了穷人
追随老师过起了一种波西米亚式的生活
很遗憾
蒂欧根尼没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追随者
不过
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们现在还有无数的有志青年上山下乡
被淳朴的风情与原始的生态感动的泪流满面
但终究还是回到城市
继续过着非人的
异化的白领生活
我调动所有的记忆
只记得浪漫主义时代的散文家查尔斯
兰姆一生都热爱并倾情的书写着城市生活
而且这个城市就是他一直生活的伦敦
他却曾被伦敦那丰富的城市生活感动的流下泪来
早在我们追随米兰昆德拉喊出生活在别处之前
兰姆坚定地相信
生活就在本市
于是我们发现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大家嘴上都是米兰昆德拉
脚下却都是查尔斯
兰姆
人生导师们眉飞色舞的宣扬着老子
庄子
帝欧根尼
卢梭等古代哲人们关于田代生活的闪光智慧
大家也愿意花钱听听这些舒心的安慰剂
只不过听过之后
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就像我们常常需要在紧张的生活间隙听上一场相声
因为我们的生活很紧张
所以越逗乐的相声就越值钱
相声语言之所以逗乐
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反逻辑
所以计算机编不出笑话
所以韩非子正是站在坚定的现实主义立场上来批评老子之学的
恍惚之言
恬淡之学
天下之祸术也
用白话说
老子那套恍兮呼吸的道论
恬淡寡欲的主张
全是忽悠人的
也就是说
这些话只是听起来很美
一付诸实行就坏了
韩非子还说过一个故事
宋国的儿乐能言善辩
提出一个白马非马的命题
齐国稷下学宫理虽然高之如云
但谁也变不过他
有一天儿月出关
照规矩
白马出关要交税
儿月老老实实的交了税
一点儿都没提什么白马非马
所以说
夸夸虚言虽然可以押服一国
而一旦考察实际
就谁也迷惑不住
钱钟书先生对老子更刻薄
说老子明明说了及无无身
无有何患
却又说外其身而身存
明与身孰亲
无疑申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推想其中原委
大约是这样的
身体既想活得好
道理也想说出口
这都是真情实事
而无声无言那些话则是玄理高论
真情实事瞒不住
玄理高论又不想丢
只能用后者来为前者遮掩眉
太遮掩好的地方也就露了马脚
钱先生还引了严复的更刻薄的点评
非洲鸵鸟被追逐的时候
实在逃不掉了
就把头埋在沙子里
以为看不见危险就是没危险
老子的绝学之道不会也是鸵鸟政策吧
看来严复正忙于忧国忧民
钱先生则是个成功人士
不需要用传统文化来炖鸡汤
钱先生讲的那个存身还是无身的问题
是老子研究中的一大难点
那几段话从字面上看确实自相矛盾
所以历代学者有很多弥合之论
不过以我的理解
及无无身
无有何患见于老子通行本第十四章
这一章虽然很难在上下文中贯通文意
以至于历代著家或各执一词
或取为弥合
但这应该只是老子的一种修辞手法
意在说明人的身体比所谓大患更重要
而并不是一种要人无身的主张
庄子之北游倒是有过一种对无身的独特议论
是借着舜和大臣的对话
说出了人的生命
形体
子孙都不是自己所有的
而是天地交付来的
这大约能推导出一个乐天之命的结论
顺理成章的属于道家思想谈笑话
书道
画简单的论证过
形体五官都是囚禁自我
奴役自我的赘游
所以我们太有必要摆脱形体了
这大约要算是老子无身之论的一个发挥
倒是早期的佛教对这个问题做过非常细致的辨析
论证一个恒长的我为什么是不存在的
只是道理太精妙了
没几个人接受得了
道教后来确实发展出了一种残害身体的修行方式
就像佛教也有断指燃璧之类的行为一样
只是理论基础不同
另外一图则走向了追求抛弃形骸的方术
譬如近人
甘保记载
曹操要杀左慈
左慈先是退到墙壁处隐了身
又在大街上使整街的人都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后来有人在羊城山顶上见到了他
追兵又至
左慈却跑进羊群不见了
追兵使诈道
曹公不想杀你
只是想试试你的本领
请现身相见吧
只见一只老羊人力而起
口吐人言道
瞧把我吓得
追兵立刻去捉
没想到几百只羊突然同时变成了那只老羊的样子
还做着同样的动作
说着同样的话
记述至此
甘宝引了老子那句有身无身的名言
感叹道
若老子之仇
可谓能无身矣
看来在干保的理解里
像左慈这般的本领
便是老子所谓的无身
若我们无法接受甘保适的理解
是否会像韩非子和钱钟书的意见更倾向一些呢
至此反观
老子这本书在多大程度上回应了韩非子和钱先生的话呢
在答复这个问题之前
首先有一个前提性的提问
也是一个颇有趣味的问题要问
老子的思想真的只是让人返璞归真
把蒂欧根尼作为一个终极的行动指南吗
经典的一大用处就是任何立场的人都可以从中合乎逻辑的找出依据
论证自己的任何观点
老子的思想可以支持现代文明
要得出这个结论
甚至只需要推理就够了
甚至不必诉诸任何光怪陆离的所谓感悟
三十斧
共一股
当其股
有车之用
身之以为器
当其无
有器之用
凿户
有以为势
当其无
有势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
无之以为用
这一章也是老子很著名的一段
我们不去考虑训骨上的争议
只看大意
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个骨当中
有了车毂
中空的地方才有车的作用
揉和陶土
做成器具
有了器皿
中空的地方才有器皿的作用
开凿门窗
建造房屋
有了门窗
四壁中空的地方才有房屋的作用
所以
有给人便利
无发挥了它的作用
这一章是解释有和无的关系的问题
一般人都知道有的重要
却往往忽略了无
当然
单有无也不行
还拿房屋做例子
如果没有门窗
没有墙
自然也就没有房子了
在老子当下的语境里
并不是有生于无
反倒是无生于有
先搭起了门窗和墙壁
才包围了一个无来供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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