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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就是三集
其实往日要听到友人提他父亲
他会感到
浑身不快
而今
老天差提到父亲不由得心里一动便大
我的脾气不好
现在后悔
也是枉然
你们老先生
大概还没有离开北京呢
前几天晚上
我走出大门去
只见一个人由胡同那头
溜达到胡同这头
只管来回走个不断
我很纳闷耳
这人是什么意思
后来
我走上前一步
他喊了我一声
我才知道
是老先生
我说
老先生
你还没有回南吗
他说几个同乡留住了不让走
还有几天耽搁
就把我拉出胡同
问你怎么样
我说你很好
他摇摇头说
这话靠不住
他差不多没每天都到这大门口来看你一回
看到
你还是不念书
他说完
吩咐我千万别告诉你
他说
你是不容易回头的
可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
就这样脱离关系
也是有些舍不得
老天差只管说着
吸食侧脸躺在枕上
静静的往下听
不觉撒下几点泪来
那泪珠尔落到枕头上
然后不见
老听差道
黄先生
父母爱子之心
总是不会变的呀
他若是看到你这种样子
更会心里难受了
要不
我倒会管里去
和老先生报个信
也许他
其实由背里伸出一双手来向他摇了几摇低声道
你千万不要去说
我弄成这种样子
我还好意思见他
老天差
道
到了这个街骨眼上
你还说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
而姐爷儿俩
也没有解不开的仇恨
其实将头在枕上摇了两摇道
我的意思你不懂
我倒有个主意
今天晚上
我在大门口等着
若是老先生再来了
我就把你害了病的话告诉他
看他怎么样
其实睡在枕上
许久不作声
忽然
摇摇头道
不行
不行
我若是念书念得好好的
钱也有的用
我可以自己去见他
现在既是害病
又没有钱
我若把他请了来
一定说是
我到底没有置气
他就是念父子之情
不肯说我
这里的房东
这里的怨灵
都会笑我没出息
我还有什么颜面见人呢
老天差见他的意思很是坚持
再说也是无用的便不再提
有了这一番话无端算是在他心上又拴了一个疙瘩
父亲还在北京
只要自己肯认错
金钱上
自然有了阶济
用不着再发愁
然而说是不会念了
病体又害得这样的沉重
这让父亲看到了
他当我一点血气也没有
纵然父子和好
恐怕也不会再给钱念书
甚至
还要我一路和他回乡
也未可知
与其这样
还是以不和他见面为事
如此想着
把见父亲的意思更为冷淡
好在经济来源虽短
目前
还不恐慌
也不至于立刻就要找款
暂等一两天
考虑考虑也好
老天差来也就不赞成昔食为人
其实既不要见父亲
也就不再和他说了
其实在家里静过五六天
烧热渐渐褪去
精神
也渐渐恢复了
心里对梅毒清袭生命的恐怖也淡了许多
心想
人家都说我颜色不好
又说脸子分外的清瘦
究竟
也不知道坏到什么程度
自己拿了一面镜子
就像这阳光一照
这一下子
正把自己
下了半条命
两个颧骨高顶起来
把两腮
瘦削得成了两张凹下去的白蜡纸一样
嘴可尖了起来
分外的会献出自己那两道白牙
眼睛框子
似乎大了一个圈
都陷下去了
眼珠是一点光芒也没有
在镜里发出呆相来
脸上其余的这个方不但是苍白
而且在苍白之间
发着小青斑
一笔墙壁上自己挂得像
那样翩翩少年
简直是两个人了
看着镜子里的影子
又旺望壁上的像
便想到
根本就是这样面无人色
当然
也交不着女朋友
也不至于受了许多的冤枉气
自己一向
卖弄自己风流少年
以为连妓女都不免欢喜
如今性命都还不能保险
又卖弄什么呢
那都罢了
这样清秀的人物
在周身的血管里
却藏下那溃烂身体的梅毒君子
一辈子都洗不清这污点
多么可惜
万一不能除根
将来再传染到子孙身上去
真涉乞待的罪人
着不照镜子了
用手摸摸自己一双手臂又解开衣扣
低头看了看胸脯上的皮肤
外面看去
是很洁白的
然而在这里面
却藏着无数的毒菌
若是发作出来
便是又腥又臭的
现在包在皮里面
虽是看不出来
也许脏腑
都要溃烂了
想到这里
索性连自己的皮肤都不敢看
两手放在桌上
只管抖颤个不停
一个病人
惊神已是不知
再加上以恐怖心的清洗
越舍心慌意乱
坐也坐不住
站也站不定
只是将这身子
横躺在床上
躺了一会儿突然站立起来
又在屋子里
缓缓踱着闲步
这样的消磨了两天
自己觉得
也不是办法
只好再到医院去复诊一次
看看梅毒是否断根
大夫诊查的结果
算是有了交情了
只要他出十六块钱
又和他打了一诊
据大夫说
现在只要好好的调养
领就算余了根
不必再看了
其实得了这句话
心中算是安慰了一大半
心里也就想着
把一切妄念君要打断
箱子里还有一二十块钱
紧遮这个钱
好好的休养一二星期
等钱花光了
再做打算
有十天半月的功夫
当然总可以想出一点法子来
缓途不救
就是找不着父亲
大概和同乡借贷一点款子
也没有什么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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