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集。
少年道人为旁人行针,
并不去看僧人,
只是询问道,
大师有感而发。
灰衣僧人端着药碗,
佛门之法以十三脉广传天下,
但是颇多执着心,
颇多烦恼心,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断绝,
五蕴八苦一定都有各自的欲望和渴求存在。
修行法门会一定程度上内观自己,
保持平和,
但是一定会有细微的欲求存在,
所以我们会以自恣的活动来内观这些欲望。
他带着一丝微笑继续说道,
哼,
其实自恣不只是内观自己,
也会去看别人心里面的欲望,
做到这一步的就是他心通。
那一日,
大家不加遮掩,
彼此去看对方的心境,
有没有驳杂和欲求。
而后笑着去谈论品评着帮助他人,
也让别人帮助自己,
发现自己不曾察觉到的杂念,
以帮助修行,
甚至于还开玩笑去揶揄彼此或自嘲自己的问题,
最后大家都大笑着,
这是很好的。
可是后来佛门越传越是广大,
人越来越多,
人皆有细微的欲念,
欲念不过一缕,
可人越多,
这细微的欲求汇聚越多,
如暗流,
如漩涡,
终究将整条河流扯动,
便再也不得清净。
可到了这时候,
察觉到这一点的僧人们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总有存欲求者收入更多的弟子,
师既不得解脱,
徒弟的修为又能到几何,
便是更不得清净。
炉是不断轮回,
这问题便越发膨胀,
却又如滚石似山巅而落,
气势越大,
再无法阻止了。
修法无错,
可若是法传给人,
人聚集成门,
门中竟然还有了派别,
便已非佛法。
僧人煎完了药,
踉踉跄跄地起身告辞离去了。
最终他悲悯叹息,
佛祖,
世尊、
如来,
您身在何处呢?
只有您可以破解这样的局面了呀啊
小道士明心和齐惑,
收拾着药炉子,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他背着竹子编织成的药篓子,
看着僧人远去了,
说道,
他很难受呢,
应该是见过那什么自什么的吧,
就像是我啦,
我吃过甜甜的糕点之后都有点吃不下窝窝头呢,
所以他该比旁人更难受更执着吧。
少年道人点了点头,
明心知道他在说什么么?
知道啊,
人多了就会有很多烦恼嘛?
明星说着掏出少年人之前给他的桂花糕塞在嘴里面,
夕阳下了,
不必见旁人,
所以就一下一下云鞋踩踏在小小的水洼里面,
啪嗒地溅起一捧浅浅的水花,
水花在夕阳下又很好看。
小道士明心一边蹦蹦跳跳地踩着水坑,
一边说道,
就我知道的嘛,
虽然也有大的道观,
但是也有。
很多道观里面就只有三五个人,
和尚庙是和咱们颠倒过来的,
也有很多和尚庙里就几个人的,
可这样的反倒是被嘲笑成野禅没有法脉的,
很多和尚庙里动不动就是几十个,
好几百个,
甚至于还有好几千个和尚在的。
如果有桂花糕的话,
肯定不是能够每个人都分到的,
一次分不到没有事情,
两次就会有点伤心了。
要是每次分到桂花糕的人还要在你面前赞美说,
啊,
这桂花糕好甜啊,
桂花糕好好吃呢。
那你肯定想要掏出什么东西给这家伙来一下啊
小道士明心双手握着,
咬牙切齿做着挥舞状,
而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所以啊,
就会吵起来,
然后就会闹起来,
到了最后大家都在争抢着吃桂花糕。
吃到桂花糕的想要下一次再吃到,
吃不到的就联系其他人说我们下次一起想吃桂花糕,
于是就没有人爱看书卷了,
所以最后就会变成一个只为了吃到桂花糕而存在的地方,
最初聚集在一起的那些经文就没有人看啦。
那么这是研究经文的和尚庙呢?
还是想着吃桂花糕的桂花糕庙呢?
都已经变了样子了,
所以大和尚才会难受吧,
他是那种想要恢复到最初只看经文的模样的,
好难啊,
道门里面也有这样的地方呢,
人多了就是不好呢,
还是一个老道士一个小道士的好,
我以后也找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咕哝着,
少年道人想到了黄粱一梦的事情,
伸出手摸了摸小道士的头,
说道,
说得好呢,
今天还想要吃什么?
师叔给你买来。
小道士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好运跳得高了些,
一脚踩在水坑里面,
溅出了好多的水流,
道袍衣摆都沾湿了,
手里面还没有吃完的桂花糕被这雨水冲了,
脏污了,
于是懊恼了下,
而后忍不住笑起来,
拉着吉无窝的袖口说道,
师叔,
师叔,
伱看我刚刚踩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水花,
我厉不厉害,
厉害。
两个年岁都不大的道士往前走着,
又买了些道观里面需要用到的东西,
又给小道士买了糖葫芦,
齐惑有采摘山中的药材下来卖所。
以虽然不宽裕,
可买些吃食的钱还是在的,
于是小道士又开心起来,
年少时候似乎总是如此,
齐霍想着他自己本也如此,
他们两个买完东西之,
天色已经渐渐昏沉下来,
只是回去的时候,
那少年郡王竟真的在那里等着他们点了两盏油灯,
坐在垒起来的砖块上,
一只手撑着下巴在发呆,
见到两个道人的时候,
这才露出笑容,
一下跳下来拍了拍土,
说道,
两位可让我好等啊,
来来来,
饭菜准备好了。
不过也就只是今日剩下的肉粥而已,
还请两位不要嫌弃他,
邀请齐惑和明心坐下,
端出来肉粥,
上面还撒着热乎的生姜丝,
还有一份凉拌了的荠菜。
这时候能有这种春日的绿菜,
可比寻常的肉类来得更大方些。
荠菜焯水切碎,
和豆干切丁一并拌匀了,
加细姜碎,
以麻酱、
酱醋、
浇而拌菜,
口味清爽,
最适合下粥了。
周围只一寻常的粥棚,
以木板挡风。
中州之地虽然比不上最北部的严寒,
可冬天也不好受,
便是生了个黄铜的火炉,
一边笑着招待,
一边闲聊,
可是每过三五句话定要说上一声家姐家姐。
少年道人心境澄澈如平湖,
并不在意,
可是小道士。
不同啊,
他喝完了肉粥,
眼珠子转了转,
好奇问道,
嗯,
二郎,
你是家中的老二,
所以你姐姐就是大姐了,
那旁人称呼该是大娘。
嗯,
按着习俗是该这样称呼的。
此时风俗唤家中男子便是以排行加郎,
而女子便是排行加娘,
总不会叫错,
便有雅号三郎亦或者公孙大娘者,
皆是如此,
是谓姓氏公孙家中长女的意思。
而一般人在路上遇到陌生之人想要搭讪,
却又不知道姓甚名谁,
家中排行如何,
也就只好拱手道一句,
郎君。
若是平康坊上轻薄些的女子,
便可唤句青轻小郎君且留步。
亦或者油头粉面的男子们搭讪,
路边少女往往便是以此话开头,
小娘子今日可有空闲呢?
皆是如此,
是以小道士这样称呼,
却无大错。
但是那少年郡王只是皱眉说道,
可总觉得你这样叫我姐姐,
平白叫得俗气了我。
姐姐怎么可以和旁人一般称呼?
那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啊?
少年郡王警惕地看了看两个道人手里面有冬日刚出的栗子,
便顺手扔到了火炉子里面,
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迟疑了下,
满脸狐疑,
警惕的瞅着眼前的小道士说道,
你们炼阳观的规矩挺多,
是不能婚娶的吧?
嗯,
小道是炼阳观的祖师,
师承吕祖,
规矩很严格的,
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于是少年郡王放下心来,
变得热情了起来,
说道,
我姐姐呀,
却是这世上最是好看最是冰雪聪明的人呢,
长得着实是清丽无双,
也就只是崔家的姐姐可以稍微在模样上比一比的,
可是崔家姐姐实在是太凌厉些,
不像是姐姐这样又聪明又冷静,
少年郡王似乎是难得能遇到一个安全的对象来炫耀自己的姐姐。
小道士明星小口吃肉瞪大眼睛,
哦,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这家伙果然是个只知道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家伙呢,
看上去明明比我大,
可还不如我成熟呢,
哼,
小道。
士得意洋洋地想着,
舔了舔嘴唇,
会忆起来,
刚刚齐师叔给自己买来的糖葫芦可是真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