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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东西一线上的拦路石
城头上
林鸦走到那腰悬破扇的落魄公子哥身边
脸上流露出罕见的柔和表情
赵勾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北凉捞出来
你爹元本溪更是不惜破例求人
才把你送到了东海
你就这么一直意志消沉下去
年轻人默不作声
林鸦叹息一声
摸了摸他的脑袋
傻孩子
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年轻人喃喃道
我谁都可以输
顾剑棠可以输
吴家剑冢老祖宗可以输
就是不能输给徐凤年
林鸦直接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 江斧丁
你知道当初我师父输给了李淳罡几次
六年 六次
这才从金刚境爬到了天象境
过河渡的旧主江斧丁苦笑道
我算个什么东西
就跟稳坐天下第一宝座一甲子的王仙芝相提并论
林鸦一脸怒容
正要开口
江斧丁说道
别劝了
江斧丁转头笑问道
有酒吗
林鸦冷哼道
等着醉死你
江斧丁突然拉住林鸦的袖子
也不说话
身材高大的林鸦伸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拉向自己肩头
你们男人啊
总想着做天下第一
尤其是你
一旦觉着没希望了
就爱钻牛角尖
其实何必呢
嗯
徐凤年这王八蛋也真是阴险
认定不敢拼命
先是故意以势压人
让你舍弃了过河卒不说
然后把你硬生生当成北凉甲士的猎物
一点一点彻底磨掉你的锐气
还故意放水不杀你
任由赵勾救走你
确实啊
我师父当年遇上的是李淳罡
你运气差了太多
宿敌是个没什么风度的家伙
林鸦一把推开江斧令
拍了拍肩头
伸了个懒腰
算了算了
我也懒得在武帝城里陪你成天酗酒
女人呀
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老得快不行
老娘呀
趁着还有些姿色
去江湖上走一遭
看呀
能不能倾倒几位少侠
江斧丁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嘴唇颤抖
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这个曾经跟皇子赵楷称兄道弟的天之骄子
颓然坐在城头上
远望东海大潮
那一线
由西往东
滚滚而来
龙门渡再往东
便是旧西楚国境
离阳当年便是在此踏广陵坚冰过江
争取到狮子国兔之势
迫使西楚守江大将不战而降
只是随着天下定鼎
龙门渡已经不复当年春秋的兵甲盛况
附近百姓安居乐业
对于此时西边的暗流涌动
这边啊
还算安定
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先前有一僧一道在此结茅而居
在朝廷灭佛的当下
无数僧人流离失所
所以这两位世外之人的临时定居并不算扎眼
村庄百姓遇上点小病小灾儿
都要跟那衣衫素洁的中年道人讨要些许银子
嗯
药方上的药草也都容易搜寻
这位姓王的道士也从不收取黄白之物
最多呀
收下些粮食蔬菜
更不会与人有什么蝇头小利的时候
大概是这名道士太和气了
都没人把他当道教神仙看待
一些稚童啊
都喜欢把他借把桃木剑玩耍
道士虽然不苟言笑
但孩子呀
多有赤子之心
看人呀
反而更准
知道王道士从来不会生气
倒是那个袈裟破败的僧人疯疯癫癫
总喜欢跟人说些听不懂的言语
没疯的时候啊
就看着广陵江水发呆
王道士应该是怕他闲着太闷
给僧人做了一根青竹鱼竿
僧人在江边上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鱼篓里从无收获
空空荡荡
远远比不上身边几个渔家孩子
今天暮测中僧人一无所获
纹丝不动坐在那儿
渔家少年都已满载而归
恰巧遇上王道士
打过招呼再欢声笑语而去
道士站在僧人旁边
笑问道
醒着
僧人点了点头
清明道人正是当代武当掌教李玉斧的师叔剑痴王小屏
而僧人则既是烂陀山的法王
又是百年前逐鹿山的魔教教主刘松涛
更是如今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无用和尚
嗯
两人相逢之后
且战且行
且问且答
直到这座龙门渡口
刘松涛才醒多睡少
王小屏的剑道造诣则突飞猛进
先未跻身新武评十五人之列
但王小屏依稀感知到自己离那道门槛仅一尺之遥
这道门槛儿
师父以及大师兄再及小师弟
先后三位武当掌教都曾各有见解
但都殊途同归
当初王小屏是老一辈师兄弟中的异类
重术不重道
姓情相对没那么温和
当初也只有他很不客气地给过北凉世子脸色看
如果说以前身负天下第一符剑神荼的王小屏是最锋利的一柄剑
那如今的中年道人就要锐气内敛许多
重剑已无锋
嗯
王小屏蹲下身
捡起了一块石子丢入江水
身边的僧人睡着的时候
在世人眼中就喜欢说浑话
比如啊
逮着一个老百姓就说
贫僧知你前生来世早投胎去可享大福
你死不死
五人吓得不行啊
要不就问别人
吾辈生于天地间
是当草木鱼鸟为近邻还是乡亲
要么扪心自问
我之所想所思所求
是否天注定
我之不想
不思 不求
又是否一样难逃天注定
既然如此
如何才能真正自在自得
而且这位僧人曾经在河边做那问佛的举措
大声询问如来如何来欢喜佛
何谓欢喜
凡此种种
都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老百姓们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念在还有个不奇怪的王道人
这才呀
没有去报官
刘松涛手中的竹竿罕见的甩起过
问道
你在想着冰炭同炉的事情
吕祖想得清楚却说不清楚的难题
你偏偏为难自己
有何裨益
王小屏微笑道
牡当山上修行五百年来
一直坚持做小事
不当大人物
所做之事无非是长添灯草满添油
修己不求登仙
顺其自然
我这之前呀
都要下山游历
更多忙着修他人
山下的世道是好是坏都不耽误
春生夏长
秋收冬藏
你讲吕祖没能说清楚三教熔合的根底
可武当山从来没有先人做不好
后人就不去做的规矩
就像眼前广陵江水去势凶涌
归功于前水开路
后水走路
缺一不可
否则就没有眼前滚滚东流奔入海
以至于绵延数千年的宏大气魄了
刘松涛感慨道
难呀
王小屏转头问道
你想清楚了没有
刘松涛点了点头
说道
刘松涛要为自己寻一人
烂陀山老僧要为天下佛教传承去拦一人
既然明知所寻之人已不在
就不用找了
王小屏笑问道
我曾经答应过小师弟
大概跟你所拦之人是同一个
到时候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刘松涛平静道
你吧
到时候贫僧还能为你念经几句
况且贫僧暂时还不能死
拦不住便拦不住
让开道路便是
但你王小屏
或者说你王小屏的剑则不行
王小屏说道
也行
给人祈福香灾一事
我比起师兄弟们差太远了
刘宗涛笑道
你的剑呀
是好剑
搁在一百年前
贫僧一样会惺惺相惜
一直冷面冷心的王小屏突然没来由的笑了
记起了当年在武当上上
那个练刀的年轻人去紫竹林溜须拍马的时候
嘴上所谓的剑术卓绝
剑法入神
其实应该是那个贱字才对吧
难怪小师弟那时候一直偷着乐
又不敢笑出声
徐偃兵单枪匹马离开了北凉边境
在幽州
河州交界处驻足
还有个少女去见过了坟头后
就离开了北凉道
扛着一根尚未金黄的青嫩向日葵
她走得不快
因为没有想着去见老黄一面
她戴了一顶不合时宜的貂帽
也不知是谁送的
让她如此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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