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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科幻小说
云裘作者
白丁第二部第八十一集第四十一章思年
咦
你茫然的回过头
看着身后的人群
他们仍在为了挤过那道门而努力
那是一道普通的铁门
大概比你高出两个头
两个门扇大开着
由于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不堪
每一根铁铃都锈迹斑斑
其中多数已经有些弯曲
虽然是一道铁门
但却非常脆弱
左边那扇门和门柱连接的两个合页中
上面的一个已经完全断掉
所以整个门扇倾斜了出去
幸好在他背后长了一棵老槐树
它靠在那棵老槐树上
把很大的力量转移了过去
你能看到老槐树树干被铁门的上边缘压出的一道深深的痕迹
而右边的那扇门
荷叶虽没有脱落
整个门扇的形状却已经扭曲
它靠在一面墙上
就像一个虚弱的姑娘拖着重病的身躯
依靠着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
两扇门都只能打开九十度
形成了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只有三
四米宽
但是在二
三十分钟的时间里
却必须要通过上千人
你想
至少有上千人吧
这是候车大厅外面左侧的一扇门
可以直接通到月台上
通常人们应该在候车大厅里检票上到月台
但是在春运期间
狭小的候车厅已经无法容纳如此多的旅客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
这扇铁门都会打开
迎接庞大的人流
春运之后再重新关上
不过就今年而言
你不觉得这扇门在春运后还能够关得上
左边的门扇在人群的拥挤下
不停的做着轻微的摆动
还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
好像另外一个荷叶也随时会断掉
那可能会砸着正在下面通过的人
一个中年人正在这个门扇下面挣扎着
试图向前移动
但是旁边的人挤住了他
使他非常艰难
他的旅行包有一个角斜斜的插在门扇的两个铁铃之间
这也增加了更多的阻力
他反复使力
却无法将旅行包拽出来
你扭过头来
绿色的火车就像一条巨大的虫子横亘在你的面前
丑陋而强大
火车的每个门都是一个战场
人们为了远方的某种期望在这里奋斗着
火车后面
远方淡青色的天空上挂着火红的夕阳
周围簇拥着被他的火红所感染的云彩
大概就是小学课本上说的火烧云吧
那是多么美丽静谧的情景
在那下面一定有幽静的村庄
古朴的老树
潺潺的流水和嬉闹的孩子
可是现在
在你的眼前
那美丽的夕阳下面
是疯狂的人群
这些专注而愤怒的面孔
这些歇斯底里的喊叫
让你感到恐惧
无助
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轻易就会被人群淹没
然后毫无声息的消失
但是你知道
必须继续参与这场战斗
你吸了一口气
振作了一下精神
迎着夕阳走向战场
看着火车
你选择了一个门
准备从那里走向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
但你莫名的认为在这里可以比较容易的赢得战斗
结果证明你是正确的
在刚刚挤入人群时
你听到身后有人喊
这里 这里
接着你感觉到有人靠在背后
同时也有人靠在左边和右边
把你紧紧的挤在中间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了过来
你被包裹着
不由自主的登上了火车
左小腿还在火车门口的阶梯上撞了一下
非常疼
你知道那是铁的解梯
但却已经顾不上要小心了
前面有些人在回头叫骂
不过在包裹你的巨大力量的对比下
这些叫骂显得软弱无力
而叫骂的人也很快停止了叫骂
转头去应付出现在前后左右的不可琢磨的力量
你站在火车上
身后的力量消失了
终于有机会回头看看背后是些什么人
你的头扭得太厉害了
有些难受
但也只看到了几个背影
正在挤向方向相反的一节车厢
在你准备把头扭回正常的方向时
那几个人中站在最后的一个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丰满的脸
戴着一副眼镜
看起来很和气
但不知为什么
他却让你害怕
他比你至少要高一个头
很强壮
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虽说它很肥胖
并不适合用鹤来形容
但你却无法找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他的眼神扫过来
和你的眼神不期而遇
你有些紧张
想移开眼神
他却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
然后又迅速的回过头去
对前面的人说
就这边
就这边
火车上拥挤嘈杂
到处都是人
不仅是座位
包括走道
厕所门口
座位底下
甚至行李架上
所有能够待人的地方
几乎全都挤满了人
还有很多行李见缝插针的放在人们之间那狭窄的缝隙中
成为依靠或者坐卧的软垫儿
你从来没有奢望过某次走上这趟火车的时候
会有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等着自己
你只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能够舒服站着的地方
为了这个目标
你必须说服自己在人群中往前走
挤过紧靠的肩膀和重叠的腿脚
忍受夸张的愤怒和无尽的厌烦
你低着头
一次次的研究着下次落脚的可能性
同时用一个卑微的希望不停的鼓励着自己
你把旅行包高高举起
注意不要碰到任何人的头
虽然通常那是不可避免的
火车已经开了
人群的骚动稍微安静了一点
人们开始担忧并计划着自己在这趟火车上十几个小时的小小未来中的卑微命运
一些站着的人在和旁边座位上的人交谈
打探有没有人会在自己之前下车
下一站
再下一站
或者哪怕是自己下车的终点站之前的最后一站
同时
他们也观察着周围其他站着的人
评估自己在这个人下车之后抢到座位的可能性
为此
他们的声音尽量小
以避免信息的大范围泄露
另一些站着的人则会蹲下去和躺在座位底下的人交谈
劝说他们在已经躺了十个小时之后
是不是应该出来站一会儿
活动一下筋骨
而让自己进去躺一会儿
在这种情况下
证明自己在躺了一会儿之后会立即把地方归还给对方是个关键
也的确有人觉得自己有必要从座位底下出来一下
不是为了活动筋骨
而是为了上厕所
可是探头出来看了一下以后
他们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看起来不可能有一个尚在工作的厕所
于是他们就缩了回去
一边后悔着在上车前的暴饮暴食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
你仍然无法找到可以舒服一点立足的地方
你看了看表
通过一节完整的车厢需要花大概二十分钟
如果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的目标不容易达到
那么看起来这样走路也是一个比较有效率的消耗时间的方法
于是你坚持着往前走
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头脑的机器人
只是机械的前行
仅仅因为那是自己被设计出来时就已经确定的宿命
天空逐渐暗了下去
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
窗外掠过的风景已经看不见了
车窗上是人群的另一个侧面
在脏乎乎的玻璃上
你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它们属于一个被尘土和一些不知名的液体弄脏了后背的姑娘
他盯着窗外的黑暗虚空
亦或是盯着车窗上的某个影像
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他的后背此时正对着你
偶尔会扭动一下
似乎身上有什么地方感到不舒服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粗壮的中年人
正凶狠的盯着你
你下意识的移开目光
看到车窗里他的背影
他的后脑已经秃了一片
显示正在经历人生中一个不很愉快的阶段
不知是生理上的原因
还是精神压力太大
你又走过了一个车厢
在和下一个车厢的结合处打算停下来歇口气
这个地方挤满了坐在地上的带着孩子的妇女
看起来沾亲带故
你在他们中间停了下来
伸出一只手扶住车厢臂
因为车厢壁太远
不得不稍稍弯着身子
你另一只手把旅行包背到肩上
尽量背得高一些
以免碰到坐在地上的一位母亲的头
那位母亲抬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看那晃晃荡荡的旅行包
然后又看了你一眼
你想要说句什么
但是没有说
他似乎也想要说句什么
但是也没有说
你就这样站着
喘着气
想着那个姑娘的眼睛
她一定是在盯着某个影像
李思念的手指停止在键盘上
呆呆的看着屏幕上自己写的东西
你的文笔越来越好了
最起码多写写还是有这个好处
背后响起妻子的声音
李思念扭过头
新雨桐正站在背后
眼睛也看着屏幕
他没有注意新雨桐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看到他扭头
新雨桐也把目光投向他
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这些内容你看得懂吗
李思念问
当然看得懂
新雨桐说
你可别小看我
我虽然学的是基因生物学
但小时候也是个喜欢历史的孩子
你写的那个年代
应该在脑科学方面已经开展了一些基础工作
基础工作
李思念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
我到宁愿现在还停留在那个只有基础工作的年代
那时候大家是不是能够活得容易一点
如果停留在那个年代
至少我还可以从事基因编辑研究
当然了
水平会很落后
但总比现在好
现在只能做嗅觉分析了
说着话
心雨桐仿佛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又开始瞎琢磨了
脑科学所的工作不好开展吗
还好吧
李思年摇摇头
只是现在公布了议事场的发现
真正的发现者却不署名
搞得大家议论纷纷
各种流言甚至谣言到处传播
这不是很尴尬吗
是啊
你也不肯署名
李教授
王教授
李叔他们也都不肯署名
最后的论文和实验报告
只有你们的单位名称
没有任何个人署名
这确实显得有点奇怪
心雨桐说
我数什么命
这个发现和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后来帮他们设计了一个小工具
李思念说
如果柳阳还在
他的署名在前面
大家在后面署名
一定都高兴死了
这么重大的发现
谁不愿意留下一个名字呢
可没有柳阳的名字
谁敢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那几乎等于剽窃了
那大家就难免会猜
谁才是这个伟大发现的核心人物
辛雨桐说
其实你们都应该署名
署名的人越多越好
写上排名不分先后
那样也许情况会好一点
这也是没办法
是前言院反复讨论后的决定
李思年说
你要知道
实际上大家的贡献是分先厚的
虽然大家不肯率先署名
但那是因为柳杨
如果乱署名
大家还是会不高兴的
我猜
钱研苑最终这样决定
干脆没有个人署名
是留了一个余地
是为了在以后某个时刻
公布真正的参与者名单
包括正确的人员顺序
这样嘛
也有道理
这么说
将来有一天
柳杨还是会得到他应得的名誉
心雨桐说
我看到网上有些讨论
很多人把目标指向了柳阳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
柳阳担任脑科学所的所长有十几年了
刚刚离开没多久
脑科学所就做出这么伟大的发现
怎么说都离不开他的工作
所以
这个保密工作没法做
什么保密协议都没用
我看钱研院也没打算真的保密
只是暂时这么处理而已
李思念说
不过我确实不理解
柳杨到底要干什么
当时签保密协议干嘛呢
欧阳院长没想到今天的状况吗
心语同问
怎么会没想到呢
李思念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为了挽留柳阳
这算是一种善意的要挟吧
可是柳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所有条件
他太坚决了
欧阳院长也没办法
是啊
柳阳真够坚决的
心雨桐说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李思念说
我们现在压力很大
有很多人骂我们
要是作为主要发现者在论文和实验报告上署名
他在赫尔维蒂亚一定会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