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57ef75b9c291aaa808909d2f224b39d8.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五十九集
那一天是嘎嘎冷的一天
炳坤得到消息时
正在抢修房子
他家外屋的房顶被积雪压塌了半边
寒风呼呼的灌进来
里屋也根本待不住人
炳坤及时把母亲转移到了姐姐那里
把两个儿子转移到了姐夫那里
他不得不请几天假
想与郑涓等人把房顶支起来
姐夫蔡晓光料到那工程根本不是他夫妻俩做得了的
请了一名瓦工一名粗木工第一时间赶去帮忙
他们就地生起了火堆
否则连泥也和不成
全市不少百姓人家的房顶被积雪压垮了
两名打短工的师傅已有抢修经验
预先替蔡晓光请了一名焊工
买了些钢管木料
钢管非是一般人想买就买得到的
幸而去年尾巴上有家钢材厂倒闭了
库里积压了一批
他们为了能在**前给工人们开上一个月的工资
只要有介绍信
谁都可以买
正所谓祸兮福
所以不少人家的房顶塌了
那家钢材厂积压的钢管钢梁什么的一时倒好
卖了
厂里的工人们能在**前领到工资
把**对付过去了
占马路牙子的短工们也有活可干
能养家糊口了
焊工师傅等钢材工具一运到
尹坤家就热闹了
三将人闹周家
手锯电锯齐用
噪声刺耳
火星四溅
这边炳坤和姐夫蔡晓光在师傅们的吩咐下主教熬沥青
那边郑涓把易燃之物忽而搬过来
忽而抱过去
唯恐火星儿见着了
塌了的那部分房顶需补油粘
补油粘则非用沥青不可
房梁的接茬也得涂胶
要不日后会生虫
一时间青烟紫气缭绕
劈砍之声不绝
炳坤质疑是不是非得用钢材
那得多花多少钱呢
汉工师傅嘴角叼着烟
说
别舍不得花钱
这个钱得用在刀刃上啊
一劳永逸嘛
这矿井下都是用这个钢材撑顶子的
结实
丙坤说
可我家又不是矿井
木工师傅说
你家眼下比矿井还危险呢
丙坤又说
我们也没打算在这常住
瓦工师傅说
哎
谁家会打算在这儿常住啊
可是你们不打算常住
又能搬哪去呢
啊
啊
市里头有年头没盖新居民楼了吧
年里藏真的
一句噎人话
让炳坤直眨巴眼睛
姐夫蔡晓光打圆场
息事宁人的说
哎呀 怎么修
咱们听师傅们的
呃
咱们是外行
人家是内行嘛
接着
他又小声对炳坤说
我知道你这阵子手头紧
这钱我掏了
这时
于洪匆匆而来
说
国庆的父亲失踪了
炳坤问 啊
一夜没回来啊
是啊
国庆都快急疯了
完了完了完了
炳坤的意思是
凶多吉少
即使老人找到
肯定也没命了
姐夫蔡晓光是离不开的
没人监工不行
郑娟也离不开
得为师傅们做饭呐
炳坤只得自己随于洪而去
路上 于洪问
你家怎么还用上钢材了
这
师傅们觉得得用啊
哎呦
那又多了一家上当受骗的
他们和钢材厂勾着呢
厂家卖出了钢材
他们有提成
丙坤无心与他谈自己家的事
问
朋友们都怎么个找法
于洪说 首先
报了案
各派出所都表示
一接到有关线索
将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他们也只能做到那样
德宝提醒大家
以前发现那几个冻死的人
都是趴在结霜的下水道铁条盖那
那死去的铁条盖儿结霜
证明那有热气气排吸引引人那儿
他们死后
几乎每一个脸都与铁条盖儿冻在一起
所以朋友们满是寻找有下水道
铁条盖儿的地方
丙坤听了揪心
半天没再说话
只管一声不响的跟于洪走着
于洪说
全市有那么多下水道
铁条盖的地方
才发动二十几个人
哪找得过来呀
炳坤忍不住又问
那
那咱俩哪儿去啊
于洪说
我先陪你去国庆家吧
他腿都软了
人快傻了
自己肯定找不成了
我见朋友们都与他们两口子照过面了
就你没出现
估计是因为你们家有事儿
不想让你知道
我觉得那样不好
你家的事儿再大
那也比不上国庆家的事儿大呀
对不对 对啊
所以我瞒着赶超来给你报个信
不管结果如何
总之你出现了
日后你自己不内疚
何况呢
你出现没出现
国庆更在乎
对吧 是
国庆一见到炳坤
抱住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炳坤拍着他的背说
国庆 别哭
别哭啊
不是还没有最坏的消息吗
其实炳坤心里想的是
都快到中午了
除了最坏的消息
断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
最后最确切的消息
肯定是最坏的消息
男性朋友们先后回到了国庆家
除了长进步
他不知道找到哪儿去了
也没骑自行车
德宝估计也不会走远
每个人一进门
都是先摇摇头
然后默默的挤出地方站着
屋子太小
炕沿已经坐满了人
国庆坐在唯一的破椅子上
有人进来便抬一次头
与其说是他坐在椅子上
还不如说他已经不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老朋友都看着他
朋友的朋友们则大抵背对着他
因为他们只不过是冲着自己的朋友的面子来帮忙的
与国庆以前没什么交往
不像朋友那样感同身受
所以都不愿意让国庆看到自己脸上已尽到帮忙者那份义务的轻松的表情
有几个人在吸烟
门半开着
好让烟散出去
否则屋子里的烟味会呛得人流泪的
赶超也进屋子了
国庆又一次抬起了头
他已经哭红了双眼
赶超也像别人一样摇了摇头
国庆的头立刻又打了下去
女性朋友们有的在陪国庆她姐
有的也在那一片找赶超
骑着自行车来往于两边
在那个没有手机
普通百姓家也装不起电话的年代
只能靠赶超来回传递两遍的消息了
赶超挤到炳坤的前面
小声说道
国庆知道你家房顶塌的事了
不让告诉你
炳坤找不到该说的话
只好叹了一口气
赶超对他继续耳语
我请他姐啊
现在有自杀的念头
我让于洪寸步不离陪着
炳坤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好又叹了一口气
国庆忽然一抬头
叫了一声
吴倩
吴倩蜷着腿坐在炕上
坐在炕沿的人都站了起来
闪向了两边
好让国庆能看到她
吴倩木然的看着国庆
国庆冷冷的问
你为啥坐炕上
我
我上炕不一会儿
刚才在外边找了半天
冻脚了
上炕暖暖脚
你真去找了吗
你
你什么意思呀
我的意思是你难过吗
你的意思就是我不难过了
你要是难过
为啥一滴眼泪都不流啊
非得像你那样才算难过
要是你爸失踪了
你就不是现在这样
吴倩
我今天算把你看透了
小国庆
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证明你真不是个东西
哼
我扇你
我国庆说着朝吴倩一下子扑了过去
炕沿两边的人立刻合围起来
把他挡住
炳坤赶紧对赶超说道
赶紧
赶紧把他弄外面去
于是赶超帮着炳坤一个推一个拽
把肖国庆扯到了屋外
国庆开始问吴倩的时候
赶超对炳坤耳语
她两个多小时没说一句话了
说啥都别拦着她
让她宣泄宣泄也好
所以炳坤就一直没有阻拦
秉坤和赶超不及时阻拦
别人又不明其著的原因
也都沉默着
只是结果成了这样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国庆一屁股坐在了雪上
像孩子一般踢蹬着双脚
呼天抢地的喊了起来
完全失去了理智
爸
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对不起你呀
屋子里也传出了吴倩的哭声
炳坤拽不起国庆
就对赶超说
咱别干看着
让他冷静冷静
赶超便一把接一把抓起了雪搓国庆的脸
炳坤训道
你那个样子就不对
让朋友们难堪
让大家也笑话呀
正闹得不可开交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找到了
国庆顿时平静下来
三人抬头一看
见是长进步医院住院部的院子里
在锅炉房后边炉灰堆的角落
国庆的父亲蜷作一团
像黑人母亲子宫里的黑胎儿似的微缩在被封的凹窝间
在寒冷的昨夜
这里因为有新推出的炉灰
肯定散发着从远处就可以见到的雾气
当然是一处有热度的地方
起码新炉灰刚推出时是那样
炉灰堆三四米高
一面有跳板
锅炉工用小手推车把炉灰推上跳板
倾倒下去
而国庆的父亲微缩在另一面
渐渐被滑下的炉灰埋住
像被山体滑坡的沙土埋住一样
长进布在这里发现了
他不知道长劲布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起初发现的是露在炉灰外的棉帽子的半截帽耳朵
便用手扒一扒
现出了头
最后扒出了全身
与三四米高的芦灰堆相比
这位老退休工人全坐一团的身体显得很小
国庆抱住父亲的遗体放声大哭
没人能看到那位老父亲的脸
国庆也不能
他的脖子向胸前弯到了不可能再弯下去的程度
脸紧压在拱起的膝盖上
双手搂住脚脖子
像高台跳水运动员的空中姿势
那老退休工人似乎没脸见人
或似乎不愿意让任何人再见他最后一面
包括他的儿女
他达到目的了
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撑开国庆他姐昏过去了
吴倩哭着跑开了
后来她就被那样子火化了
没法儿为她擦脸
更没法为她净身
连套衣服也没法替她换
炳坤他们帮国庆处理完丧事
已是一九八八年正月初一晚上了
朋友们全都同意炳坤的主张
国庆的情绪这么糟糕
最好把她与吴倩分开一个事件
于是
赶超和朋友们强迫国庆暂去丙坤家住
郑涓去陪国庆他姐
于洪的任务是陪吴倩住些日子
丙坤家经过抢修
看上去安全多了
一排五根茶杯口粗的钢管支撑着一根新木房梁
把屋顶托了起来
但是屋顶只隔了一半
另一半因为缺少木板
就那样与房盖通着了
姐夫蔡晓光在任何情况下都追求完美要求
把钢管刷成了红色
丙坤问
总共花了多少钱
蔡晓光轻描淡写的说
没花多少钱
嗯
三四个月的工资吧
炳坤心疼的身子一抖啊
尽管他明知姐夫绝不会向他要钱的
蔡晓光遗憾的说
另一半屋顶啊
只能开春再隔了
哎呀
不隔也行
我可以往上放东西
那可不行
咱们这儿跟南方不一样
没有两层屋顶
冬天屋里就太冷了
哎
我觉得这红色喜庆啊
也没征求你的意见
就自作主张刷成红色了
能接受吧
行
红色是国策嘛
家国一色跳
当天
赶超和进步陪着国庆在炳坤家住了一夜
大年初一的晚上
炳坤撵着他们两个去陪父母
他们两个都没走
国庆已经不计较吴倩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了
他竟然开始怀疑起他姐姐的心肠来
他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姐姐认为反正房产证已经拿到手了
他这个弟弟也写下了绝不相争的保证书
便开始讨厌病病歪歪的父亲了
再加上父亲领不到退休金
也报销不了医药费
唯恐成为他的生活累赘
于是就狠下心来
明明听到了父亲敲门
就是不给开门
国庆一个劲的问
这三个朋友啊
你们说
有没有这种可能啊
有没有
我分析的对不对
赶超说
哎呀
国庆啊国庆
你
你分析的也太可怕了吧
炳坤呵斥道
你混蛋
你那么对待吴倩就混蛋
现在又这么猜你姐
更混蛋
你不该因为父亲的死就真成了一个混蛋了吧
国庆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惴惴不安的问赶超
哎 赶超
你还记得吗
就是德宝他爸死的时候
我对你和炳坤说过不孝的话
当时我怎么说来着
赶超回忆道
那是
我好像记得炳坤当时还训了你一句
你让我想想啊
嗯
你说
要是你爸那会儿也死了
你们家的住房问题就得到缓解了
丙坤冲赶超喊道
赶超
你瞎说啥呀
显得你记性好啊
我怎么不记得他说过那种话呀
伙计
你别跟他胡说啊
你没说过
他没胡说
我也想起来了
我是那么说过
会不会
会不会因为我说过那些话就揍了我爸呀
我爸有心灵感应
所以把房子偏留给我姐
还要以一种不好的死法死给我看
为的是死后也要惩罚我
我挺
说着又流泪
炳坤和赶超互相看着
都有点束手无策
他们也都有点全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
长进步像大姑娘一般细声慢语的说了一句
要是老人家自己不想再活了呢
三个人的目光都同时瞪向了他
国庆把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眨不眨
长进步继续说
脚印儿啊
你们谁也没注意脚印吧
我注意到了
我问过国庆的姐
我问他姐老人家穿的是什么鞋
我问的很细
国庆姐说他爸穿的是一双大头鞋
两只鞋的后跟都钉了月牙钉
我从国庆他姐家往商场慢慢走
弯下腰看雪地上的脚印
那是一条小路
雪没有清除过
走那条小路的人不多
脚印很少
我还真看出了有两行脚印肯定是老人家留下的
我从商场往回走的时候
发现老人家的脚印到了住院部那儿就没继续向前
而是朝住院部的后院拐过去了
后院的门上上着大锁
有一处的板杖子缺了两块
人可以侧着身子钻过去
钻过去就是芦灰堆了
估计是偷煤的人弄掉了这两块板子
老人家的脚印是径直那么走过去的
这说明啥呢
炳坤和赶超对视了一眼
都不说话
国庆急切的问
说明啥呀 啊
说明啥呀
长进步用平静的语调接着说
说明老人家早上出门的时候
兴许根本就没打算晚上再回去啊
哎
好父亲最不愿意的事就是变成儿女的拖累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季节
大爷可能是以这种方式
我的意思是说
发生了那样的事
很可能是大爷左思右想之后的决定
决定
你说是我爸自己的决定
这只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啊
供你参考啊
你**怎么敢这么猜测呀
你怎么还敢当着我的面说供我参考啊
国庆大怒
一把揪住了长进步的衣领
顶坤和赶超连吼带掰
才让国庆松开了手
进步红着脸
是你一个劲的问我
我才说的吗
赶超说道
我觉得进步的分析有些道理
炳坤说
我也同意
国庆
你不应该再怀疑你姐如何如何了
哎 进步
谁教你的那一套
哪一套啊
就是观察脚印那一套
进步不肯回答
赶超也跟着追问
国庆也逼问他
常进步不情愿的说
我从小跟我爸学的呗
我爸总是这么教我
急事当前
人心纷乱
要留心见人所未见
留心听人所未听
才能先于别人发现真相
赶超说道
哎呀对了
对呀对了
咱们都忘了
他有一个解放前当侦察排排长
解放之后当军工厂保卫处处长的父亲啊
国庆不再怀疑他姐的心肠如何了
却又万分后悔起来
认为要是没把房产证过到他姐的名下
让他父亲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于是三个朋友便又开始耐心的劝国庆这个了
当国庆离开炳坤家的时候
已经是初三的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