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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子刘家前门绕到屋后看了一周
不但是大门口有四个背大刀的
另外又加了两个背快枪的
那条无边的长胡同丁字拐弯的地方
添了一个警察岗位
又添了一个背枪的卫兵
似乎刘家对上次的事有点知道
现在加强警戒了
据这种情形来看
这个地方是冒险不得的了
但进不去
又从哪儿打听凤喜的消息呢
这只有一个办法
去找凤喜的母亲
可是他的母亲在哪儿
又是不知道的
一天打听不出凤喜的消息
家属一天就不安心
他既天天梦到凤喜
也许凤喜真的受了虐待
可那个女子不是负心人
她让姓刘的骗了去
又拿势力来压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她哪儿抵抗得了啊
若是他真还有心在樊先生身上
我若把他二人弄得破镜重圆
他二人应当如何感激我呢
秀姑一人只管低头想着
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猛然抬头一看
却是由刘家左边的小巷转到右边的小巷来了
走了半天
只把人家的屋绕了一个大圈儿
自己前面有两个妇人一同走路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
一个只有二十上下
那个年老的说
我看那大人对你还不怎样
就是嫌你小脚
那个年轻的说
不成就算了
我看那姥爷脾气大
也难伺候呢
可是那样大年纪的老爷
怎么太太那么小
我还疑心他是小姐呢
秀谷听了这话
不由得心里头一动
这所说的
不正是刘家吗
那个年老的又说
李姐
你先回店去吧
我还要到街上去买点东西
回头见
说着
他就慢慢的走上前边了
秀姑这就明白了
那老妇是个介绍佣工的少妇是寄住在介绍佣工小店里的
便走近了两步
跟着那个老妇人在后面叫了一声
老太太
这老太太三个字虽是北京对老妇人普通的称呼
但是下等人听了就觉得叫着十分客气
所以呢
老妇人立刻掉转身子
问
你这位姑娘面生啊
有什么事儿
秀姑见旁边有个僻静的小胡同
将她引到里面
笑着问
刚才我听到你和那位大嫂说的话
是说刘将军家里吗
啊 是的
你打听干什么呀
那位大嫂既是没有说上
老太太
你介绍我去怎么样
那老妇人将秀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说
姑娘
你别跟我开玩笑
凭你这样子
会要去帮工
况且
我们店里来找事儿的
都要告诉我们底细
或者找一个保人
我们才敢建出去的
秀姑在身上一摸
掏出了两块钱
我不是要去帮工
老实告诉你吧
我有一个亲戚的女孩子
让拐子拐去了
我在四处打听
听说卖在刘家
我想看看
又没法子进去
你要是假说我是找事儿的
把我引进去看看
我这两块钱就送你去买一件衣服穿
说着
将三个指头钳住两块光滑溜圆的洋钱
搓着嘎嘎作响
老夫人眼睛看着阳前
掀起了一只衣角擦着手
说
去一趟得两块钱
感情好
可是你真遇到了那孩子
那孩子一嚷起来怎么办呢
那刘将军的脾气可不好惹呀
秀姑笑着说
这个不要紧
那孩子三岁让人拐走
现在有十八九岁了
哪会认得我呀
我去看看
不过是系个大物行
我也不认得他呀
老妇人把手一伸
就要来取那洋钱
好事都是人做的
听你说的怪可怜儿的
我带你去一趟吧
秀姑把手往怀里一缩
说
假若他们说我不像当老妈子的
那怎么办
老妇人笑了
大宅门里出来的老姐们们
手上带着金溜子的还多着呢
不过没你年轻罢了
可是刘家
他正要找年轻的
这倒对劲儿
要去我们就去
别让店里人知道
秀姑见她答应了
就把两块钱交给她
那老妇人又叫秀姑进门之后少说话
只看她的眼色行事
于是就引着秀姑向刘宅来了
秀姑低着头跟着老妇人进了门
由门房通报以后
一路走进上房
远远的就见走廊下摆了一张香妃榻
凤喜穿着粉红绸短衣
踏着白缎子拖鞋
斜靠在那榻上
塔前一张紫檀小茶几
上面放了两个大瓷盘子
堆上堆下放着雪藕
玫瑰 葡萄 苹果
芋芽梨
浅红嫩绿
不吃也好看
香妃塔四周罗列着许多的盆景
这晚半天
那碗香芋珍珠兰之术正放出香气来
老妇人看见凤喜
远远的蹲下去请了一个安
太太
你不是嫌小脚的吗
我给你找一个大脚的来了
冯喜一抬头
不料来的是秀姑
脸色立刻一红
秀姑看着她站在老妇人的身后
摇了摇手
又将嘴微微的向老妇人一努
风喜本由香妃榻上站了起来
一看秀姑的情形
又镇定着坐了下去
恰巧的是一句话都不曾问
刘将军出来了
秀谷偷眼看他
粗黑的面孔上
那短胡在尖儿向上竖起来
那麻黄眼睛像放电光似的看着人
身上穿着防绸短衫裤
山袖卷着肘弯以上
一手叉腰
一手拿了一个大梨夹着皮乱咬
秀姑不敢看她
就低着头
她将梨
指着秀姑说
她也是来做工的嘛
老妇人蹲着向刘将军请了一个安
可不是嘛
**是在一个总长家里做工的
她跟着**做细活
现在想自己出来找点事儿
她可是个大姑娘
你瞧成不成啊
刘将军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不成啊
今天就上工吧
我们太太年轻
就要找个年轻的人伺候她才对
这个姑娘倒也不错
你瞧怎么样
当刘将军走出来的时候
凤喜站了起来
拿了一串葡萄
只管一颗一颗的摘下来
向嘴里边吸摘
吸了一颗又摘一颗
眼睛指望着果盘子
不敢看绣菇
等到刘将军问起他的话
他这才答道
我随便你
刘将军张着嘴大笑了起来
走过来
将右手一伸
拖住凤喜的下巴
让凤喜扬着脸
左手一个指头点着凤喜说
嗯
找一个漂亮的人儿
你不乐意吗
去年我到上海去
看见人家有个大姑娘做事的叫做大姐
我就羡慕的了不得
回北京来找了一年也没找着
今儿真找着了
我为什么不用
别说他是一个人
就是一个狐狸精变的
我都得用下
说着抽手回来
自己一阵乱鼓掌
又说
那不行
你有生气的样子
你得乐
说着横着眼睛看着凤喜
凤喜果然对他嘻嘻的笑了
秀姑看了这样子
嘴里说不出什么
可是两只脚站在地上
恨不得将地占下一个窟窿去
刘将军说
哎 那姑娘
你在我这儿干下去吧
我给你三十块钱一个月
你嫌不嫌少
秀姑一看她那个样子
就微微一笑
低着声音说
今天我得回去取铺盖
明天来上工吧
刘将军走近了一步
说
你别害臊
有话对我说啊
好吧
我明天上天津去
后天就回来的
你别因为没看见我就不干
也别听我这小太太的话
她做不了主的
冯喜手里拿着一个雪梨
背过脸用小刀子削皮
对秀谷示意着
秀谷领悟了
便扯了扯老妇人的衣襟儿一同出来了
老妇人走到偏僻巷子里
将衣襟儿扯起来
开着额角上的冷汗
我的妈呀
我的魂儿都吓掉了
这真不是可以闹着玩的
秀姑笑了笑
转身回家去了
秀姑到了家里
把话告诉了寿峰
寿峰笑着
是的 是的
可是将来你一溜
那姓刘的跟老婆子要起人来
她要收钱来了
秀姑见父亲答应了
很是高兴
第二天上午
秀姑先到医院里见家叔
将详细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家树忘其所以
不觉深深的对秀姑作了三个揖
秀姑向后退了两步
低着声音说
你这样多礼
家树说
我也来不及写信了
请你今天仔细的问他一问
他若是不忘记我
我请他趁着今明天这个机会
找个地方和我谈两句话
哦
我还是写几个字给他
于是向医院里要了一张纸
用身上的自来水笔
就在候诊室里扶在长椅的椅靠上写
可是提起笔写了缝隙两个字就呆住了
以下写什么呢
后人诗里人很多
又怕只管出神会引起人家的注意
于是接着写了八个字
我对于你依然如旧
写完摇了摇头
把笔收起来
将纸捏成一团
对秀谷说
我没法写
还是你告诉他的好
秀谷也只好点了点头
起身便走
家叔又追到候诊室外
对秀姑说
信还是带去吧
他总看得出是我的亲笔
于是又把纸团展开
找了一个稀式窗口填上一行字
伤心人白秀谷看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
脸色惨白
秀谷也觉得她实在是伤心
心里有点忍不住的气楚
手里拿过字纸就闪开一边儿
我有了机会再打电话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