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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嘉树起了一个大早
果然五点钟后就到了贤农潭了
那个时候
太阳在东方起来不多高
淡黄的颜色
斜照在柏林东方的树叶一边儿
在林深处的柏树太阳照不着
翠苍苍的
却吐出一股清风的百叶香
进内滩门
柏林下那一条平坦的大路
两面栽着的草花带着露水珠子
开的是格外的鲜艳
人在翠荫下走
早上的凉风带了那清风之气
向人的身上扑来
精神也为之一爽
最是短篱上的牵牛花
在绿油油的野丛子里冒出一朵朵深蓝浅紫的花
是从来所不易见的
绿叶里面的骆尾虫似乎还不知道天亮了
铃叮铃叮的
偶然还发出夜鸣的一亮声响
这样的肠道
不见什么有人
只瓜棚子外面伸出一个吊水露露
那下面是一口土井
露露转了直想
似乎有人在那里积水
在这样的寂静境界里
不见有什么生物的形影
走了一些路
有几个长尾巴喜鹊在路上带走带跳的找零食吃
见人来到
轰的一声飞上柏树去了
家树转了一个圈儿
不见有什么人
自己觉得来得太早
就在路边一张路椅上坐下来休息
那一阵阵的凉风吹到人身上
将衣服和头发掀动
自然令人感到一种舒服
因此一手扶着椅子背儿
慢慢的就睡着了
家树正睡的时候
只觉有样东西扶得脸怪痒的
用手拨了几次也不曾拨去
睁开眼睛一看
凤喜站在面前
手上高提了一条花布手绢
手绢一只犄角正在鼻子尖上飘荡呢
家树站起身来
笑着说
你怎么这样顽皮
看他身上今天换了一件蓝竹布褂
束着黑布短裙
下面露出两条白袜子的圆腿
头上也盖完了双圆髻
光脖子上露出一排细细的长毫毛
这是未开脸儿的女子的一种表示
然而在这种素女的装束上
最能给人一种处女的美感
加树笑着说
今天怎么换了女学生的装束了
凤喜笑着说
我就爱当学生
范先生
你瞧我这样子
冒充的过去吗
哼
鸡蛋可以冒充
简直就是嘛
风西说着话
也一挨身在路椅上坐下
家书说
你母亲叫我一早到这儿来会你
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你下午来了
我要唱大鼓
不能陪你
所以早上约你谈谈
哦
你叫我来谈
我们谈什么呢
家树侧过身子
靠住椅子背儿
对他笑了笑
他眼珠子一溜严
抿嘴一笑
在肋下的纽帕上取下了手绢
右手拿着
只管向左手一个食指一道一道的缠绕着
头微微的低着
却没有向家树看过来
家树也不作声
看他什么时候为止
过了一会儿
凤喜忽然掉转头
笑着说
干嘛老看着我
哦
你不是找我谈话吗
我等着你说呢
凤喜低下头
沉吟着
等我想一想
看我要和你说什么
哎 有了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看你的样子
你很聪明
怎么你的记性就这么坏呀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
怎么你又问
你真的没有吗
没有
凤喜说着
还看了看家书
家书说
我真没有定亲
这也犯不着说谎的事儿
你为什么老问呢
凤喜这倒有些不好意思
将左腿架在右腿上
两只手扯着手绢的两只脚
只管在膝盖上摸来摸去后半晌才说
问问也不要紧啊
是不要紧
可是你老追着问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意思啊
嗯 没有意思
你问了我了
我可以问你吗
我家里人你全知道
还问什么呢
见了面的我自然知道
没见过面的我怎么晓得呀
你问我有没有
你也有没有呢
凤喜听说
把头偏到了一边
却不理他这话
在他这一边的脸上可以看到微泛着一阵喜色
似乎正在微笑
家属说
你这人不讲理
凤喜连忙把身子一扭
调转头来
我怎么不讲理了
你问我的话我全说了
我问你的话
你就一个字不提
这不是不讲理吗
我问你的话
我是真不知道
你问我的话
你本来知道
你是存心
家术被他说破
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凤隙说
早上这里的空气好
溜达溜达
别光聊天了
说着他先站起身来
家树也就站起来
陪着他在院子里溜达着
二人走着
不觉就到了柏林深处
家书说
你实话说
你母亲叫你一早来约我
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凤喜听了不作声
只管低着头走
家书说道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呢
我办得到
我自然可以办
我办不到
你就算碰了钉子
这儿只有你我两个
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凤喜依然低着头
看着那方砖铺的路
一块砖一块砖的数着向前面走
还是低着头说
你若是肯办
一定办得到的
那你就尽管说吧
说这话真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你得原谅我
要不我是不肯说的
你不说我也明白了
莫不是你母亲叫你和我要钱
凤喜听了就点了点头
家属说
要多少呢
凤喜说
我们总还是认识不久的
你又花了好些钱了
真不应该和你开口
也是
事到头来不自由
这话不得不说我妈和翠云轩商量好了
让我到那儿去尝
不过那烙子馆里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
总得做两件衣服
所以想和你商量
借个十块八块的
哦 可以
家属说着在身上一摸
就摸出一张十元的钞票交在他手上
冯喜借了钱
小心的把钱放进口袋
这才抬起头
回过脸来
很郑重的样子说
多谢 多谢
家书说
钱我是给你了
不过你真上烙子馆唱大鼓
我很可惜
你倒说是这样要饭的一样唱才好吗
不是那样
你现在卖唱是穷的没奈何
要人家的钱也不多
人家听了随便扔几个子儿就算了
你若是上烙子馆一样的往客人花一块钱点曲子
非得人捧不可
以后的事就难说了
那个地方是很堕落的
堕落这两个字你懂不懂啊
我怎么不懂
也是没有法子呀
凤喜说着依旧低下头看着脚步下的方砖
一步一步的数着走过去
家树也沉默地陪着他走
过了一会儿说
你不是愿意女学生打扮吗
我若是送你到学堂里念书去
你去不去呢
凤喜听了这句话
猛地停住脚步不走了
回过头看着贾树说
真的吗
你别拿我开玩笑
贾树说道
绝不是开玩笑
我看你天分很好
像一个读书人
我很愿意帮你的忙
让你得一个好的结果
你有这样的好意
我死也亡不了
可是我家里指望着我挣钱
我不卖唱哪成啊
我既然要帮你的忙
那就帮到底
你家里每月要用多少钱都是我的
我老实告诉你
我家里还有几个钱
一个月多花个一百八十倒不在乎的
凤喜扯着家树的手
微微的跳了一跳
我一世做的梦今天真的有指望了
你能真这样救我
我一辈子不忘你的大恩
说着站了过来
对着家树一鞠躬
掉转身就跑了
家树都是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跑呢
要知道凤喜跑的原因
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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