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58759553f50dcf63a94fb3a539b6868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孤独者作者
鲁迅演播
秋雨荷塘
从山阳到历城
又到太谷
一总转了大半年
终于寻不出什么事情做
我便又绝迹回s城去了
到时是春初
下午天气遇雨不雨
一切都照在灰色中
旧寓里还有空房仍然住下
在稻上就想起连书的了到后便决定晚饭后去看他
我提着两包闻喜名产的竹饼
走了许多潮湿的路
让道给许多拦路高卧的狗
这才总算到了连书的门前
里面仿佛特别明亮似的
我想一座顾问连狱里也格外光亮起来了
不觉在暗中一笑
但仰面一看
门旁却白白的
分明贴着一张斜角纸
我又想
大梁们的祖母死了吧
同时也跨进门
一直向里面走
微光所照的院子里放着一具棺材
旁边站一个穿军衣的兵或是马鞭
还有一个和他谈话的
看时却是大梁的祖母
另外还闲站着几个短衣的粗人
我的心即刻跳起来了
她也转过脸来凝视我
哎呀
你回来了
何不早几天嘛
他忽而大叫起来
谁 谁没了
我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了
但还是问
魏大人
前天没有的
我四顾
客厅里暗沉沉的
大约只有一盏灯
正屋里却挂着白的校尉
几个孩子聚在屋外
就是大梁二梁们
他停在那里
大梁的祖母走前指着说
魏大人
恭喜之后
我把正屋也租给他了
他现在就停在那里
校围上没有别的
前面是一张条桌
一张方桌
方桌上摆着十来碗饭菜
我刚跨进门
当面忽然出现了两个穿白长衫的来拦住了
瞪了死于世的眼睛
从中发出惊疑的光来
盯住了我的脸
我慌忙说明
我和连叔的关系
大梁的祖母也来从旁证实
他们的手和眼光这才逐渐迟缓下去
莫许我近前去鞠躬
我一鞠躬
地下忽然有人呜呜的哭起来
定神看时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伏在草芥上
也是白衣服
头发剪得很光的
头上还落着一大绺的苎麻丝
我和他们寒暄后
知道一个是连书的从堂兄弟
要算最亲的了
一个是远房侄子
我请求看一看故人
他们却竭力拦阻
说是不敢当的
然而终于被我说服了
将孝为接起
这回我会见了死的脸书
但是奇怪
他虽然穿一套皱的短衫裤
大襟儿上还有血迹
脸上也瘦削的不堪
然而面目却还是先前那样的面目
宁静的闭着嘴合着眼
睡着似的
几乎要使我伸手到他鼻子前面去试探他
可是其实还在呼吸着
一切是死一般静
死的人和活的人
我退开了
他的从堂兄弟却又来周旋
说
舍弟正在年富力强前程无限的时候
竟聚耳作鼓了
这不但是衰宗不幸
也太使朋友伤心
言外颇有替连书道歉之意
这样的能说
在山乡中人是少有的
但此后也就沉默了
一切是死一般的静
死的人和活的人
我觉得很无聊
怎样的悲哀倒没有
便退到院子里
和大梁们的祖母闲谈起来
直到入殓的时候临近了
只待兽医送到
定棺材定时
子午卯酉四生肖是必须躲避的
他谈得高兴了
说话滔滔的泉流式的涌出
说到他的病状
说到他生时的情景
也带些关于他的批评
你可知道
魏大人自从交运了之后
人就和先前两样了
脸也抬高气来
气昂昂的
对人也不在先前那么愚
你知道他先前
哎呀
不是像一个雅子啊
见我是叫老太太的吗
后来就叫老家伙
哎呀
真是有趣儿啊
人送他仙居树
他自己是不吃的
就摔在院子里
哎哎
就是这地方啊
叫道 老家伙
你吃去吧
他交运之后
人来人往
我把证屋也让给他住了
自己便搬在这厢房里
他也真是一走鸿运就与众不同
我们就常常这样说笑
要是你早来一个月
正赶得上看这里的热闹
三日两头的差权行令
说的说
笑笑的笑
唱的唱
作诗的作诗
打牌的打牌
他先前哪怕孩子们
比孩子们见老子还怕
总是低声下气的进来呀
可也两样了
能说能闹
我们的大娘们也很喜欢和他玩儿
一有空便都到他的屋里去
他也用种种方方法逗着玩儿
要他买东西
他就要孩子装一声狗叫
或者磕一个响头
哎呀
真真是过得热闹
前两月二两要他买鞋
还磕了三个响头嘞
现在还穿着呢
没有破呢
一个穿白长衫的人出来了
他就住了口
我打听连书的病症
他却不大清楚
只说大约是早已瘦了下去的吧
可是谁也没理会
因为他总是高高兴兴的
到一个多月前
这才听到他吐过几回血
但似乎也没有看医生
后来躺倒了
死去的前三天就哑了喉咙
说不出一句话
十三大人从寒石山路远迢迢的上城来
问他可有存款
他一声也不响
十三大人疑心他装出来的
也有人说
有些生老病死的人是要说不出话来的
谁知道呢
可是魏大人的脾气也太古怪
他忽然低声说
他就不肯积蓄一点儿水
是的 花钱
十三大人还疑心我们得了什么好处
什么么好处呢
他就冤里冤枉
糊里糊涂的化掉了
譬如买东西
今天买进
明天又卖出
弄破
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待到死了下来
什么也没有
都糟掉了
要不然今天也不至于这样冷清啊
但他是胡闹
不想办一点儿正经事
我是想到过的
也劝劝过他
这么纪纪了
该
该家家照现的样样子
结门亲很容易
如果没有门当户户的
先买几个姨太太也
也可以
事总应该像个样子的
可是他一听到就笑起来
说道 啊 老家伙
你还是总替别人惦记着这等是吗
你看他进来就伏而不实
不把人的好话当好话听
要是早听了我的话
现在何至于独自冷清清的在阴间摸索
至少也可以听到几声亲人的哭声啊
the
一个佃火背了衣服来了
三个亲人便检出礼衣
走进围后去
不多久
校为揭起了礼衣已经换好
接着是加外衣
这很出我意外
一条土黄的军裤穿上了
嵌着很宽的红条
其次穿上去的是军衣
金闪闪的肩章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级
哪里来的
品级到入关是连书很不妥帖的躺着
脚边放一双黄皮刀
腰边放一柄纸糊的指挥刀
骨瘦如柴的灰黑的脸庞是一顶金边的军帽
三个亲人扶着官沿哭了一场
只哭拭泪
头上落马线的孩子退出去了
三两也必去
大约都是属子午卯酉之一的粗人
扛起棺盖来
我走进去
最后看一看永别的连书
他在不妥帖的衣冠中安静的躺着
合了眼
闭着嘴
口角间仿佛含着冰冷的微笑
冷笑着这可笑的此时敲叮的声音一响
哭声也同时蹦出来
这哭声使我不能听完
只好退到院子里
顺脚一走
不觉出了大门了
潮湿的路极其分明
仰看太空
浓云已经散去
挂着一轮圆月
散出冷静的光辉
我快步走着
仿佛要从一种沉重的东西中冲出
但是不能够
耳朵中有什么挣扎着
久只久只
终于挣扎出来了
隐约像是长嚎
像一匹受伤的狼
当深夜在旷野中嚎叫
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
我的心也就轻松起来
坦然的在潮湿的石路上走
月光底下
一九二五年十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