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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的专注程度
完全用得上痴米两个字
郭山岭自己住在了奶奶生前住过的茅草屋里
每天傍晚在外间的赵堂铁锅里温半锅煮时
为的是让房间和土炕有一点热乎气儿
那天傍晚
他从北苑的珠石缸里咬了半桶猪食
提到南院简易房的外间
按正常顺序
他应该先把半桶猪食放进铁锅
再把灶堂里的火点着
把木柴塞进灶堂
等冰冷的猪食达到一定温度
再把热了的猪食从铁锅里舀到铁桶里
可那一天
郭山岭满脑袋被一道雾里皮缠着
没把猪石倒进铁锅
先把柴火塞进灶堂点着
这个时候
突然想起了那道物理题的解法
赶紧回到里屋
坐在了小木桌之前解那道物理题
正在计算着
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胡椒味
哪来的这种味道
他赶紧下炕到外间去看
外间里间之间有一道门帘相隔
郭山岭掀开门帘
听到轰的一声
只见教堂上冲起来一团火
直冲房顶
这房顶上可是有房薄的
要是火燃到了房薄
那这两间简易房顷刻之间就会倒塌
郭山岭赶紧喊
失火了
又连忙用水舀子从水缸里舀水往铁锅上撒
边舀水边喊
快来人
他娘住在北苑
听不到他的喊声
但一墙之隔的邻居听到了
两个邻居赶紧拿着铁锹过来
幸亏有邻居帮忙
才没有酿成大祸
原来呀
那铁锅上的盖子是用熟结炸的
郭山岭没有把铁桶里的猪食倒进铁锅
却盖上了熟结炸的锅盖
烧了干锅
锅内温度升高
烤糊了熟结渣的锅盖
达到了熟结的着火点
锅山里一掀门帘儿
产生了风
风吹到焦糊的锅盖上
顿时就转成了明火
二小子
你专心都到了成神的地步了
一个人的智商是一回事
专心不专心
用功不用功又是一回事
这是郭山岭的人生感悟
高考报名是十二月初
报名地点在区高中
郭山岭从大队会计李秀玲那里开了介绍信
到公社门前的长途汽车站等公交车
从郭山岭的家到区高中有十华里的路程
他没有学会骑自行车
要是步行
得走两个多小时
回来又得两个多小时
时间宝贵
郭山岭不想把时间耽误在路上
有从燕山开到区委所在地的长途车经过杨家屯公社大院门前
郭山林赶到汽车站牌前
刚好有一辆长途车开走
他只好等下一趟
等了半个钟点
一辆长途车停在了站牌旁
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郭山岭上了车
车上还有座位
买了票坐下来
透过车窗望着田野
公路两旁的大田里种的小麦秧苗被霜盖住
大地显得清冷
没坐一会儿
售票员说
小家坨到了
车停下
郭山岭走到车门口
售票员看他腿脚不得劲儿
想过来扶他
郭山岭说
啊 谢谢 不用扶
我自己能行
肖家坨是区工委所在地
郭山岭下车的那地方离区高中还有两华里
当他走进校园时
正好下课
问了一个学生大学招生在哪儿报名
那学生把郭山岭领到了一排教室最西边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并排摆放着三张桌子
每张桌子后坐着一人
郭山陵把介绍信给了中间那位中年男人
说
我报名介绍信的主要内容是
某某多大岁数
什么学历
符合报考政策
请准予报名
负责报名登记的那位老师看到郭山岭给他的介绍信中写的初中毕业
把介绍信还给郭山岭
说
中专报名点不在这里
车里只负责大专报名登记
郭山岭把介绍信又还给那位老师
说
我没走错地方
我就是报大专
那位老师再一次提醒郭山岭
大专考的高中课程
你初中毕业怎么能报考大专呢
郭山岭说
我没上过高中
不见得不懂高中知识
老师真是仁至义尽
说
你可想好了
别大专考不上
中专也耽误了
郭山岭说
我不后悔
老师这才让郭山岭填报名登记表
一张报名表上有十几行
每行的内容为报名者的姓名
年龄
家庭成分
学历
家庭住址等等
每一行登记一个报名者信息
一张表上可以登记十几个人的信息
郭山领天表时
只有最后一行还空着
他把自己的姓名
年龄等信息填在最后一行
瞄了一眼上几行登记的信息
竟然从上面看到了李秀玲和韩喜春的名字
郭山玲走出报名登记那间屋子时
听到怀疑他走出报名地点的那位老师跟他的同事说
林子道什么鸟都有
好心劝他
他还不爱听
这位好心的老师没说郭山岭是痴心妄想
也没说他是狗熊
只是把它当成了林子里的一只不知好歹的鸟
郭山岭心里想
哼
出水才看两腿泥呢
高考的考点也设在区高中
那天郭山岭起的很早
等着最早一趟班车
肯定赶不上进考场
要不行
必须提前两个半小时从家里出发
下午还要考
中午不能回来
帆布书包里装着三角尺
钢笔等考试用具
还有母亲给他烙的两张葱花饼
郭山岭背着帆布书包走在寒冷的燕白公路上
走了不到一半
就感觉到速度慢了下来
正担心不能按规定的时间进考场
忽听身后有自行车铃铛响
他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
闪在一边
扭头一看
却是李秀玲扶着自行车站在他身后
两个月前
李秀玲从广播里听到高等学校招生制度改革的消息
确信不会再有推荐保送那么一回事
很是失落
郁闷了好几天
可郁闷之后
又觉得这大学招生不再实行推荐保送
对他而言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报纸上说了
自愿报名
统一考试
择优录取
公平啊
自愿报名
那就是说
想要上大学
用不着巴结谁了
不管是大队书记丁三中还是公社书记钱守信
在让谁上大学不让谁上大学这件事情上
都没有发言权了
最有发言权的是考试分数
在杨家屯公社
如果问凭考试成绩上大学谁最有可能
李秀玲分析了
除了老师韩喜春
那也就是他和冯兰花了
高中毕业这两年
他那些一起毕业的同学
只有他和冯兰花的差事能看到报纸
能了解时事这一条
考政治就占优势
至于数理化
历史地理
他没有复习
别人也不可能复习呀
谁也没想到
大学招生还会有统一考试
择优录取这一天呢
知道了高考制度改革
谁最有复习备考的有利条件
李秀玲觉得
在全杨家屯公社
也就只有她最有复习功课的有利条件了
大队会计这差事自由度高
不是每天都要算账记账
一个礼拜的活
一天就可以干完
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看书
丁三中还挺关照他
除非有急事
就在家里上班
别人哪有他这么好的条件
赢得了时间
就是赢得了优势
那就约等于成功啊
李秀玲甚至有点庆幸
赶上了高等学校招生制度改革
这回肯定不会设来设去了吧
考得好
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推荐保送上的大学
那叫工农兵学员
连二分之一加二分之一等于四分之二的人都可以大学毕业
老百姓瞧不起
有几个推荐保送上了大学的人有真本事
都是凭表现上去的
那表现是啥
李秀玲比谁都清楚
想着自己以前那么热衷于表现
自个儿都脸红
要是凭考试成绩上了大学
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凭的真本事考上的大学
跟推荐保送上的大学
哪个更自豪
哪个更值得骄傲
这样想过之后
李秀玲便不再遗憾推荐保送上大学的政策
如同滚滚东流水
逝者如斯夫了
他要用自己的努力
迎接自己的未来
骑车往考场赶
心情紧张而激动
李秀玲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是背影
也认得出来
那人就是他的初中同学郭山岭
不仅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与众不同
更主要的是彼此之间的熟悉
曾几何时
他有点厌恶郭山岭
一想到郭山岭竟然陪着冯兰花去县医院做人工流产手术那件事情
李秀玲就倒胃口
想不到他那么信任
那么掏心窝的朋友
竟然跟另一个女人做了那样的事情
真的是恶心到家了
李秀玲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郭山岭有这样的感觉
都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那么他对孤山岭的怨恨从何而来
仅仅是因为孤山岭跟另一个女孩的关系亲密程度超过了孤山岭与他的关系的亲密程度
爱情是排他的
难道友谊也是排他的吗
李秀玲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隘
跟自己好的异性
就不能跟别的女孩好
但如果让李秀玲承认自己对郭山岭有那么一种特殊的情感
他有没有那样的勇气
正如李秀玲跟康恩清说的
不能把爱情婚姻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跟郭山岭小学五年
初中两年同学
当了大队会计后
又跟郭山岭同事了几个月
李秀玲觉得
要说杨家屯公社谁最具有发展潜力
他看好郭山岭
也许正是因为郭山岭腿脚不利索
才让他更有人生的压力
更有改变命运的动力
也正是因为他腿脚不利索
他才会在学习上更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