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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飘红楼演播
素词
第四百零三集
邵阳是鲁南慕县的农家孩子
父亲早年参过军
他自幼跟父亲学过一些拳脚
虽然天生瘦小
却身体灵活
再加上头脑聪明
从小就是四个孩子里的头头
都南的暴雨虽然慕县也有波及
却并没有梓城周边严重
尽管慕县本年的收成不好
大雨使很多道路被冲垮
很多房屋被冲塌
但远没有到将整个慕县都淹没的程度
灾难源于南峡大坝的放水
那天
邵阳和三个伙伴冒雨上山割猪草
打算喂猪
即使暴雨也要活着
庄稼收成不好
如果连饲养的猪也饿死了
那就真的全完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
四个人上了山
可谁又能想到
四个人刚刚爬到山顶
底下轰隆隆的大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
眨眼间就淹没了山脚下的全部村庄
几乎是刹那间
村庄变成了江河
看不到一丁点的土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四个少年成了慕县最后的幸存者
后来灾情越来越严重
再后来
南峡大坝坍塌
整个鲁南省都成了地狱
四个幸存者为了生存
不得不离开鲁南
因为他们年少
没少受成年人的欺负
好在邵阳聪明
又会结交
像他们这样的少年在受灾地区有很多
这些少年被邵阳集结起来
形成了一个团体
因为抱成团
很少再有人敢欺负他们
就这样
他们一路逃难而来
偷过 抢过
要过饭
本来不必逃这么远的
可是在南峡大坝倒塌后的一个月里
鲁南周边省份的许多城镇依次关闭
拒绝灾民进入
理由很多
比如说地方太小
容不下这么多灾民
再比如治安问题
还有就是这些灾民很有可能会携带一些疾病
容易在健康的城镇引发大面积的瘟疫
这些问题都是各州各城的主事官员无法承担的重大问题
于是被许多城镇拒绝在城门之外的鲁南人只能跋山涉水向更远的梁都来
因为大家都认为梁都更繁华
繁华意味着能填饱肚子
并且梁都是帝都
帝都不可能拒绝他们
除非朝廷想逼他们造反
一群少年断断续续的哭了起来
他们已经过了太久与饥饿和疾病作斗争
完全凭靠动物的本能生存的日子了
在今天被问起时
才终于忆起了心中的悲伤
创伤带来的痛苦无法抑制
有几个孩子开始嚎啕大哭
苏妙皱了皱眉
想起了之前鲁南来的那个姑娘也说过要告御状
说鲁南的官员为了掩盖南峡大坝的质量问题
突然将大坝放水淹没了梓城周边的八个县
造成了八个县几乎无人生还的惨案
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心
鲁南的布政使还活着吗
苏妙问回味
这种人干脆被大水淹死算了
回味还没有回答
邵阳先冷冷的哼了一声
压抑着憎怒生硬的说
淹了八个县
只是为了保住梓城
梓城好好的
他当然还活着
回味瞅了他一眼
邵阳怕他
闭了嘴低下头
表情却还是愤愤的
话题太沉重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苏妙轻声问回味
这些人怎么办啊
总不能放他们继续抢别人吧
你们要把我们送官
邵阳有些紧张
苏妙看了他一眼
估计大牢会拒绝
还得供你们白吃白住
秋华
回味淡淡地唤了声
偏过头对秋华低声耳语了几句
秋华表情严肃地应了一声
上前一步从腰间取了一根铁链
手速极快地将一群少年绑成一串就要带走
少年们不知要去哪儿
一个连着一个哀嚎开了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梁都人都好狠哪
难怪我爹说越有钱的人心肠越坏
你们快放开我
放开
本寂静的林荫路上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也不知从哪里居然隐隐传来一阵婴儿的哭泣声
起初苏妙以为是风声
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婴儿的哭声
顿时毛骨悚然
一把拉住回味的手
瞪着眼睛问他
你听见了没有
好像有婴儿在哭
回味自然听见了
还没说话呢
邵阳突然一拍胳膊
高声叫道
把妮子忘了
妮子醒了
妮子
苏妙一愣
回味看了邵阳一眼
转身走进一旁足有一人高的草丛里
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
拨开草丛举起灯笼
草丛中一个破烂的襁褓里居然包着一个猴子似的婴儿
正皱着一张脸蚊子似的哭泣
他盯着那孩子
嫌弃地皱了皱眉
没有伸手
苏妙只好自己把婴儿抱起来
襁褓已经馊了
襁褓中的孩子因为饥饿非常瘦弱
哭声也十分微弱
幸好是足月生下的孩子
虽然面黄肌瘦看起来营养不良
但底子强壮
也没有正在生病的迹象
苏妙松了一口气
把婴儿从草地里抱出来
一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林嫣一眼认出了苏妙手里抱着的是婴儿襁褓
惊住了
上前一步连忙去查看襁褓中的孩子
这么冷的天
怎么把这么小的婴孩放在草丛里
会冻坏的
这孩子哪来的
苏妙一边用生疏的技巧去哄婴儿别哭
一边问邵阳
他其实是想问这孩子是他们中哪一个的妹妹
邵阳回答的却相当实诚
捡来的
鲁城的灾民们无法进城
只能行走在荒郊野外
还要躲避城边官差
这其中不乏老弱妇孺
邵阳他们在半个月前在逃难的路上捡到了这个女婴
了无人间的荒野
女婴的身边只有已经死去了的母亲
据邵阳说
那个妇人衣衫褴褛
一看就是灾民
身上没有外伤
大概不是病死了就是饿死了
他们是听到婴孩的哭声才捡到这小孩子的
因为放婴儿饿死会良心不安
所以他们把婴儿带上了
也真难为这群孩子
连偷带抢带求人
也多亏了女婴的身子骨本身强壮
小小的婴儿在一群只有蛮劲的少年手里没有死掉
居然顽强地活下来了
直到苏妙答应了会好好地安置女婴
邵阳才肯跟着秋华离开
邵阳是个识时务的孩子
他明白这种局面下自己反抗不了
索性不反抗了
他明白小妮被他养半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既然自己没办法再养活
还不如让小妮去走一条有可能会好好活下去的新路
苏妙有点欣赏这个叫邵阳的男孩子了
怀中的婴孩哭个不停
苏妙怎么哄都哄不好
有点着急
这孩子太小了
又因为饥饿过于瘦弱
她不擅长应付
很担心力气过大会把孩子弄坏的
回味在旁边看着她哄孩子
见苏妙已经很卖力了
她怀里的小孩子却还在哭个不停
大晚上的
在寂静的树林里
一个婴儿蚊子似的哭着
怎么哄都哄不好
回味有些不耐烦了
从苏妙手里把女婴拎过去
双手举起来放在眼前
盯着小婴儿的脸
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女婴因为被另外的陌生人抱起来
停止哭泣
睁大眼睛看了回味一阵
脸突然皱成一团
哇的大哭
竟比刚刚的蚊子叫响亮了许多
你吓着他了
苏妙满头黑线的说着
从回味手里夺过女婴继续哄着
她瞪了回味眼
你怎么对小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啊
回味撇了撇嘴
低声咕哝道
又不是我姑娘
苏妙张了张嘴
哑口无言
林嫣见他们两个一个无计可施
一个不仅不耐烦还举止粗鲁
实在是不靠谱
女婴太小了
她很担心小婴儿被他们两个这么折腾再给折腾坏了
心里干着急
纯娘更是个不靠谱的
看见这么小的孩子
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害怕
林嫣皱起了眉
若在平常时候
她是不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愿的
可是今天在苏妙哄孩子哄了许久还是没有哄好之后
林嫣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冲动
她更近的向前凑了一步
伸出手
眼盯着小小的婴孩
对苏妙低声道
我来试试
苏妙正没办法
见她愿意接手
求之不得
把孩子一股脑塞给她
林嫣将女婴接过来
她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
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其实并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
她将孩子抱在怀里
借着灯光摸了摸孩子脏兮兮的小脸
又将手伸进襁褓里
她笑起来
语气柔和的说
是尿了
说罢转身走到一旁的马车前
将孩子放在车板上
熟练的解开包裹的襁褓
襁褓已经脏了
她皱了皱眉
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
正准备给孩子重新换上
纯娘突然嗷的一声尖叫
腾的向后跳了半步
林嫣被她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
一只大大的吸血虫子也不知是从襁褓的哪里爬出来的
居然顺着女婴的脖子爬上了女婴的脸蛋儿
荒郊野外
吸血虫子本来就多
女婴又被放在草丛里
只怕放在草丛里的时候被吸血虫给盯上了
这种虫子最爱咬小孩子了
林嫣心中一紧
她是害怕
可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勇气
下意识伸出手抓起孩子脸上的吸血虫摔在地上
一脚踩了上去
纯娘整个人都惊呆了
因为之前林嫣和他一样
一直都是怕虫子联盟的成员
每次虫子一来
尖叫的保证是他们俩
这一次林嫣居然没有尖叫
还神勇的一脚把虫子踩死了
他惊诧又佩服
林嫣亦很吃惊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不过对此她并没有表露太多
顺利地扯了新尿布给婴儿换上
又用自己的披风作为襁褓
熟练地将婴孩包裹好
羽缎披风覆盖在身上
柔软而温暖
因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舒适感
女婴终于不再哭泣
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林嫣
顿了顿
突然咧开才冒出一颗牙的嘴
冲着林嫣咯咯一笑
林嫣心脏微颤
望着婴儿纯真的笑颜
怔住了
这孩子
要送去哪儿
苏妙并没有注意到林嫣的异常
虽然头脑一热从一群不靠谱的少年手里救下了一个婴儿
可她自己也是个不可靠的
孩子不是小狗
现在的决定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这是相当沉重的责任
育婴堂
回味理所当然地回答
育婴堂就是孤儿院
岳梁国有由朝廷出资兴办的育婴堂
大部分是跟当地有名望的寺院庵堂合办的
婴孩由僧侣或尼姑抚养长大
等孩子长大之后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林嫣听了回味的话
抱起孩子的手顿了顿
育婴堂只是能养活孩子的地方
却并非是能够让孩子茁壮成长的地方
可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唯一的活路也只能是进育婴堂
苏妙也觉得把新捡来的孩子送去育婴堂有些残酷
可由自己来抚养又不现实
养育孩子不是只供吃喝就完了
单凭头脑发热是养不好孩子的
养不好还不如不养
育婴堂好吗
苏妙有些担心地问
毕竟是自己揽下的
如果育婴堂不好
她宁愿花点力气寻一户愿意收养的人家
回味瞅了她一眼
终于感觉到她的认真
想了想说
我去慈月庵说一声
慈月庵的慧耀师傅人很好
和我娘也有交情
交给他抚养没问题的
苏妙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妙妙
正在哄婴孩的林嫣突然开口道
这孩子这么瘦小
虽然没看出有什么毛病
我觉得还是带她去医馆让大夫瞧一瞧会更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妙答应了
四个人重新上马车
女婴自然还是由林嫣照顾
林嫣熟练地抱着婴儿
在登上马车时
苏妙听到纯娘用佩服的语气大声说
小林子
你好厉害啊
还会包襁褓
我就不会
等你成亲了之后学一学就会了
我也是成亲之后现学的
林嫣笑着说
说到最后声音却戛然而止
顿了顿
她浅笑了笑
不再说话
苏妙有点替林嫣难过
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就连照顾孩子的方法都学过了
这得是多么渴望想要拥有一个孩子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
回味狐疑地问
没有
苏妙摆了摆手
回味紧盯着她
一字一顿道
别跟我说你想养那个捡回来的孩子
不行
你捡回家的东西太多了
苏妙无语
眉一扬包括你吗
回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是自己去的
不是你捡的
苏妙越发无语
马车重新启动向城门驶去
因为需要带孩子去看大夫
今夜他们必须进城
回味本来想和苏妙在城外住一夜的计划泡汤了
两辆马车奔驰在夜色中
很快就驶入了平坦的官道
却发现今夜的官道很不寻常
马车的正前方
三三两两的行人垂头丧气的行走着
几乎是走两步歇一步
跌跌撞撞互相搀扶
就算是走得快的那些
也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当马车从这些人身旁经过时
回味掀起车帘的一角
苏妙顺着车窗看到那些人衣衫褴褛
蓬头垢面
不禁心中一沉
是鲁南的灾民
他悄声问回味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回味轻轻的叹了一声
苏妙没太听懂他的话
马车很快行驶到城门口
令人更加惊愕的一幕映入眼帘
仿佛是行走的僵尸们的目的地
城门下
三五成群的灾民瘫坐在地上
因为有守城兵
他们不敢离城门太近
远远的围着城门
就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墙
这样的架势已经让守城兵开始不安了
好在没有发生骚动
守城兵也都按兵不动
但现场的气氛却紧张而窒息
前两天还没有灾民呢
怎么一股脑全涌来了
苏妙吓了一大跳
睁大眼睛诧然问
有些底子的已经进城了
这些都是一路走来的
回味皱了皱眉
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