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集。
林婉儿不知道他在想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自顾自的接着说。
按理讲,
太子哥哥理应是接位之人,
但是你也知道,
陛下一直不喜欢皇后,
所以这事儿就存着变数,
除了大皇兄外,
人人都有机会,
哪怕老三不过仈九岁。
你这次下江南,
虽然朝野皆知,
等于是变相的流放,
但是陛下让你带着老三,
这事情就有些诡异了,
相公不得不察。
范闲点点头,
仍然没有说什么,
很沉稳地听妻子说话。
他知道自己马上要离京了,
婉儿心头忧虑,
才会破例讲这么多东西。
林婉儿淡淡地将宫里的秘辛说了出来。
太后喜欢太子,
与二皇子似乎没什么分别。
老人家最不喜欢大皇兄,
也不喜欢老三。
皇后虽说没有什么实权,
但她与母亲向来交好。
范闲认真地听着庆国的后宫政治,
插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喜欢老三?
林婉儿向窗外看了一眼,
犹疑的说,
大约是因为老爷的关系吧,
你也知道宜贵嫔与咱们家的关系密切。
婉儿,
依你看,
我这次下江南应该如何做?
严管老三,
保持距离,
老师就是老师的样子,
不能让太后以为你在刻意灌输他什么。
另外就是查案要快,
不能拖,
拖的时间久了,
你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母亲在朝中不只有二皇子与都察院。
范闲一怔。
林婉儿心头挣扎许久,
才轻声说道,
或许所有人都以为她当年与东宫交好只是为了隐藏二皇兄的烟雾弹,
但相公,
你一定要提防着,
也许太子哥哥终有一日又会倒向她那边。
范闲默然之后复又黯然,
这世道让自己的亲老婆居然陷入如此可怜的境况之中,
他是知道东宫不会看着自己这么成长的,
这和当年的仇怨有关。
只是没有想到,
长公主还真是长袖善舞,
竟好像是一位脚踏两只船玩劈腿的高手。
想到那位好玩儿的丈母娘,
范闲不由得笑了起来。
初一祭祖,
初二,
一大堆京中官员涌上门来拜年。
初三,
范府全家逃跑,
躲到靖王爷府上聚会,
范闲与世子李弘成十分尴尬地见面叙旧。
初四,
任少安和辛其物联席请范闲欢宴一日,
以为送别。
初五,
言氏父子上范府,
言若海辞官之后,
颇好围棋,
与尚书大人首谈,
直至天黑。
范闲则与言冰云在小书房里密谈,
直至天黑。
初六访陈园。
初七,
京都万人出游,
鸡不啼狗不咬,
18岁的大姑娘满街跑。
范闲带着老婆、
妹妹、
柔嘉、
叶灵儿四大小姐横行京中,
好生快活。
初八五国公府有请昏,
范氏大族聚会,
范闲成为席上焦点。
一过正月十五,
范闲离京,
一行人来到了京都南方的船码头上,
这条河名为渭河,
流晶河正是灌入其间。
渭河往南数百里便会汇入大江,
沿江直下,
便会到了繁华更胜京都的江南?
范闲按照与陛下商议好的,
对外只是说回澹州看望祖母,
然后才会下江南。
这一来一回,
在外人算来,
他至少要到3月的时候才会到苏州,
却没有人想到他会提前就到。
今天离京,
范闲没让任何人送,
包括院里相熟的官员和朝中的官员,
没有料到太学的学生竟然提前知道了消息,
都跑到了码头上来。
范闲在太学任职不久,
但向来极为亲和,
去年春闱时,
花了大量银钱,
安排了无数穷苦学生,
又揭了春闱弊案,
为天下读书人张目。
至于什么殿前诗话、
大家赠书之类的名人逸事,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
让他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高而不远,
名声极佳。
而他入监察院任提司之后,
很是处理了一些贿案,
在整风之余玩起了光明一处的小手段,
所以并未因监察院的黑暗而导致自己的光彩有太多削弱。
至于后来的身世之案,
说来也是奇妙,
其实读书人往往自命清高,
不以家世为荣。
但当他们真知道了自己这行人中的佼佼者,
那位诗仙小范大人居然拥有如此光辉灿烂的来历,
士子们的心中竟然没有半丝抵触,
反而生出一些酸腐不堪的与有荣焉之感。
官又如何,
商又如何?
咱们读书人的头儿也是位皇子啊。
码头上,
不论是教员还是太学学生,
当此离别之景,
都生出些惜惜之感。
一时间,
码头上下人声鼎沸,
好不热闹。
最终,
范闲连饮三杯水酒,
才算回了诸位生员的殷殷厚情。
此时场景甚是热闹光彩,
想来不多时便会传遍朝野上下。
好不容易劝走了众人,
范闲轻轻地握着婉儿的双手,
细细叮嘱了无数句,
又说来日春暖花开,
便派人来接她,
这才止住了婉儿的眼泪珠子。
婉儿看着远方离去的士子们,
忽然取笑道,
是你通知的。
范闲的厚脸皮也微红了一下,
解释道。
满足一下他们的美好愿望。
他扭头望去,
只见妹妹躲在家中丫环和嬷嬷的身后,
垂头无语,
却是不肯上前,
明显是在偷偷的啜泣。
看着那丫头瑟缩的模样,
范闲不知怎的心头便是无来由地怒火上升。
她扒开送行之人,
来到了若若的面前,
大声喝道,
哭什么哭呢?
范若若没有料到,
兄长竟是直接来到自己身前,
吓了一跳。
赶紧开了,
眼角泪痕吃吃的说,
没没,
没什么。
她骤然想着,
哎,
已经十几年了,
哥哥从来没有这般凶过我,
怎么今天却这么凶狠?
到底不是我的亲生哥哥,
不然对我不如当年般温柔了。
一想到这里,
本是淡雅如菊的一位洒脱女子,
竟是止不住的悲从中来,
眼泪夺眶而出,
却又倔强地咬着下唇,
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悲壮感来。
范闲看着妹妹这模样,
气极反笑,
他咬牙切齿,
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旁的下人们也赶紧让开,
不敢呆在这二位范府主子的身边。
得亏此时婉儿过来了,
搂着若若,
不知道低声安慰了多少句,
又说范闲是因为离京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凶,
若若这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范闲凶只是见不得妹妹伤心与刻意的躲着自己,
这十几天的火憋的厉害,
见着妹妹犹有余悸地望着自己,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放柔声音说道,
我凶你理所应当,
我是你哥,
你是我妹,
我若是不凶你,
你才应该伤心。
若若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一听这话,
便明白了所谓亲疏之说,
若兄长不将自己当亲生妹子,
又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来凶自己?
姑娘家想通了这件事情,
这才眉梢露了一丝喜意,
她将脸一仰,
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
那妹妹见哥哥远行,
伤心自也难免,
你凶什么凶?
范闲终于笑了出来,
知道妹妹心结将解,
满心安慰,
少爷,
再不走就要误时辰了。
码头旁边的大船之上,
大丫环思思叉着腰站于船头,
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