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集。
这是一次悄无声息,
彼此默契于心的互相参详,
只是王十三郎此时陷入黯然情绪,
不可自拔,
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领悟了多少。
剑庐弟子沉默地鱼贯而入屋内,
范闲自然不会再进去,
他不会自大到以为四顾剑真的会因为母亲的关系这几面之缘,
就把自己当成世界上最重要最亲近的年轻人,
愿意临死前还和一个庆臣呆在一块儿。
大宗师临死的时候,
当然愿意和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13位弟子呆在一起。
此时四顾剑应该是在屋内交待后事,
这些后事里有许多是和范闲有关,
或者说是东夷城必须配合范闲的事宜,
范闲不方便偷听,
叹了一口气,
迈步向着剑庐外面走去。
不知道四顾剑的遗命能不能压制住云之澜的反弹,
范闲也没有办法去确定这件事情。
走出剑庐门外,
监察院的下属以及东夷城方面地礼事官员迎了上来,
面色各自不同沉重。
范闲摇了摇头,
然后在众人地陪伴下向着山居上行去。
自己在等什么?
等着一代强人的殒落,
等着一位大宗师离开这个世界时天上划落地一颗流星。
范闲坐在椅上撑颌静思。
剑庐四周虫鸣渐起,
蛙鸣已生,
清风明月,
远处海风吹得月影都模糊起来。
此时,
他坐在山居临崖处的园畔,
隔着那道石门,
看着不远处脚下地草庐建筑,
任由月光照拂在自己地身上,
平添几分与时令不合的寒意。
草庐深处的淡淡灯光一直亮着,
似乎是要永远地亮下去。
临死地四顾剑应该还在和自己的弟子们做着最后地交代,
不知道这时候庐内会不会有什么争执,
有什么异动?
剑庐十三子对于四顾剑地崇拜发自内心,
想必没有人会敢欺师灭祖,
但是云之澜呢?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草深处的淡淡灯光,
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看着在天上划过一个长长轨迹地月痕,
才发现自己在山居上枯坐静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夜已经深沉到再也拉不回来地时刻。
待他回首时,
只见山居半腰的花圃内风动花瓣,
一个影子顺着月亮映照地角度,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地身边。
范闲轻声问,
伤好啦?
为什么不在江南呆着,
非要回来?
影子站在石门的影子里,
眼睛漠然地望着山下地草庐,
没有人知道我回来。
范闲一直担心皇帝陛下会因为影子与四顾剑的关系,
对陈萍萍生出疑心和杀意,
所以强行把影子送回了江南。
没有想到对方此时又突然出现在了东夷城。
不需要过多的思忖,
范闲便清楚影子此行来是为何,
叹息说道,
现在还恨他吗?
恨,
不过当剑刺入他胸中时,
恨意已经渲泄了许多。
只是有些事情我始终想不明白。
影子看着草庐里淡淡的灯光,
就算当年父亲对他淡泊,
母亲对他苛厉,
府内所有人折辱于他,
可毕竟是他地亲人,
为什么他都要杀了呢?
我呢?
我是府里唯一一个视他为兄长地人,
他为什么要连我都杀呢?
你没有死,
不是吗?
影子身躯微微一震,
很明显,
他的伤势并没有痊愈,
体内地伤势让他的心神不如全盛时那般强悍。
他要死了。
人都是要死的。
范闲坐在石门下,
轻轻拍打着粗糙地石面,
你这位大兄能够活这么久,
已经很是令人惊骇莫名。
草庐深处的灯光极暗,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瘦弱地四顾剑已经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洗了一次脸,
重新梳理了一次头发,
冷漠地面容上重新浮起了一股令人不敢直视地威势。
剑庐首徒云之澜扶着师尊的臂膀,
助他在床上坐好,
王十三郎将水盆端到室外,
将污水倾入了圣地剑坑之中,
然后回屋帮助大师兄将师尊扶住。
剑庐十三子除了四顾剑身边的首徒、
幼徒之外,
其余的11个徒弟全部跪在塌前,
面露戚容,
有的眼角偶现湿痕。
四顾剑用清湛而冷漠的目光盯了老三老四一眼,
没有专门交代他们那件事情,
轻声问道,
我先前说的话可记住了。
剑庐弟子叩首相应,
谨遵师尊之命,
东夷城的后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虽然剑庐弟子们从这几个月里的动静早已经猜测出了师尊的心意,
但是都没有想到师尊居然会对范闲投注于如此大的赌注,
如此全面的支持。
只是此时众弟子心头迷惘有之,
悲伤有之,
恐惧有之,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师尊地面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甚至连云之澜都一直保持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