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陈平安是哭笑不得。
这还是在披麻宗眼皮子底下,
换成其它地方得乱成什么样?
陈平安不着急下船,
而且呢,
老掌柜还聊着骸骨滩几处必须去走一走的地方,
人家好心好意的介绍此地胜景,
陈平安总不好呢,
让人家话说一半。
就耐着性子继续听老掌柜的讲解。
那些下船的光景。
陈平安虽然好奇,
他打小就明白一件事儿,
与人言语之时,
别人言辞恳切,
你在那四处张望,
这就叫没家教。
所以陈平安只是瞥了几眼,
就收回了视线。
老掌柜做了两三百年渡船店铺生意,
迎来送往,
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快速结束了先前话题,
微笑解释。
咱们北俱芦洲瞧着乱,
不过待久了吧,
反而觉得爽利,
确实容易莫名其妙的就结了仇,
可那萍水相逢却能千金一诺,
敢以生死相托的事情更是不少,
相信陈公子以后会明白的。
老掌柜说到这儿呢,
那张见惯了风雨的沧桑脸庞上,
满是遮掩不住的自豪。
陈平安对此不陌生,
故而心一揪,
有些伤感。
曾经有人也是这般以生在北俱芦洲为傲,
哪怕她们只是下五境练气士,
只是打醮山渡船的婢女。
老掌柜犹豫了一下,
想起大骊北岳正神魏檗与自己私下会面,
便轻声说。
陈公子,
能否容我说句不太讨喜的话呀?
黄掌柜,
请说。
北俱芦洲比较排外,
喜欢内讧,
但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尤其抱团。
最讨厌几种外乡人,
一种是远游至此的儒家门生,
觉得他们一身酸臭气,
十分不对付,
一种是别洲豪阀的仙家子弟,
个个的眼高于顶他最后一种啊,
就是外乡剑修了,
觉得这伙人不知天高地厚,
有胆子来咱们北俱芦洲磨剑。
老人伸手扶栏,
叹了口气,
感慨道,
哎,
三者之中,
又以第二种最惹人厌。
历史上啊,
不知道多少在别洲家乡******的年轻人,
仗着家族老祖或是传道人的身份显赫,
做事说话就不太讲究了。
可几乎没一个能考到好的呀,
灰头土脸的都逃离了北俱芦洲,
那这还算好的,
断了修行路,
甚至是直接死在这边的不在少数。
这其中呢,
就有龙虎山天师府的黄紫贵人,
有诸子百家的嫡传弟子,
流霞洲仙家执牛耳者的飞升境老祖关门弟子,
还有皑皑洲那位财神爷的亲弟弟,
那当初就是被人活活打死在这边的林林总总,
这些陈年烂账多了去了,
许多惊世骇俗的祸事,
那些死了亲人弟子的别洲山顶修士,
竟是至今连仇家都没搞清楚啊,
王掌柜的提醒不会铭记在心的。
老掌柜恢复笑容,
抱拳朗声说,
些许忌讳如几根市井麻绳,
束缚不住真正的人间蛟龙。
北俱芦洲从不拒绝真正的豪杰,
但我就在这里预祝陈公子在北俱芦洲成功地闯出一番天地了。
陈平安抱拳还礼,
那就借黄掌柜的吉言了。
陈安戴上了斗笠,
青衫负剑,
离开了这艘披麻宗渡船。
按照黄老掌柜的说法,
骸骨滩有3处地方必须过去,
不然骸骨滩就算白走一趟了。
一是那座品秩不高,
但是占地极大的摇曳河祠庙。
身为河神供奉金身的祠庙,
比起北俱芦洲绝大多数万里大江的水神还要气派。
还要从披麻宗山脚口一直延伸到了地底深处的巨大城池,
名为壁画城。
城下有8堵高墙,
绘画有8位倾国倾城的上古仙女,
栩栩如生,
纤毫毕现。
传闻还有那不看修为只看命的天大福缘。
等待着有缘人前往。
八位仙女曾经是古老天庭某座宫殿的女官,
精魄残余,
若有相中的裙下赏画之人,
她们便会走出壁画。
侍奉终生,
修为高低不一。
如今8位仙境女官只存3位,
其余5幅壁画呢,
已经灵气消散,
最高一位呢,
竟然是上五境的玉璞境修为,
最低一位也是金丹境地仙,
并且壁画之上犹有法宝,
都会被她们一并带离。
披麻宗曾经邀请各方高人,
试图以仙家拓碑之法获取这壁画所绘的法宝,
只是壁画玄机重重,
始终无法得逞。
除了仅剩的三幅壁画机缘,
再就是城中多有售卖世间鬼修梦寐以求的器物和阴灵。
即便是一般的仙家府邸,
也愿意来此出价,
购买一些调教得体的英灵傀儡,
既可以担任庇护山头的另类门神,
也可作为不惜为主气死的防御重器,
携手行走江湖。
而且庇化城呢,
多散修、
野修在此交易,
经常会有重宝隐匿其中。
如今一位已经赶赴剑气***的年轻剑仙,
发迹之物就是从这一位野修手上捡漏的一件半仙兵。
最后呢,
就是骸骨滩最吸引剑修的纯粹武夫的鬼蜮谷骨披麻。
从有意将难以炼化的厉鬼驱逐聚拢于一地,
外人缴纳一笔过路费之后,
生死自负,
陈平安打算迁去最近的壁画城。
在陈平安远离渡船之后,
一位负责跨洲渡船的披麻宗老修士,
一身气机收敛,
气府灵气点滴不溢出,
那是一位在海谷滩久负***的元婴修士。
在披麻宗祖师堂,
辈分极高,
只不过平时不太愿意露面,
最反感人情往来。
老修士此刻出现在黄掌柜的身边,
说,
亏你还是个做买卖的,
那番话说得哪里是不讨喜呀,
分明是恶心人呢。
一个能够让大骊北岳正神露面的年轻人,
一人独占了骊珠洞天三成山头,
肯定是要与店铺的掌柜所谓的三种人沾边。
最少也该是其中之一,
稍微有点儿后生脾气的指不定啊,
就要好心当作驴肝肺,
认为掌柜呢,
是在给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