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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转眼到了立秋
白蜡园子里此刻已很难看到幸存的大豆和高粱
看见的只是满眼翘起的黄土块和大水过后疯长的芦苇荒草
田野里只有稻子还焕发着生机
存活下来的稻谷努力支撑着沉甸甸的稻穗
尽管抵不过风调雨顺的好年月
可也向人们昭示着
庄稼并没有绝产
一亩地还有两三百斤的产量
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
秋收很快完成
泉洼村尽管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
可经过人们的不懈努力
每人还是分到了一百多斤水稻
加上今年小麦的丰收
家家户户还是存有不少口粮
不必担心挨饿受冻
只有极个别的农户有些可怜
他们因为大水来的突然
没来得及转移粮食
结果粮食都被大水浸泡发霉变质
吃饭成了问题
其他人家吃喝不用担心
因此泉洼村老百姓对生活还是充满信心的
转眼到了年底
大街上传来了小道消息
说是新年后
农村取消合作社
成立人民公社
原来合作社的所有生产资料
包括粮食全部交给公社进行统一使用
统一管理
人民公社下辖生产大队
生产小队
农村土地
财产等由生产小队统一管理
统一核算
统一分配
每个生产小队还要建立一个大食堂
队里的农户都要去食堂吃大锅饭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人们三五成群
都在谈论一个话题
那就是人民公社
至于人民公社长什么样
人们只能进行各种猜测
成立人民公社对老百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没谁说得清
可老百姓坚信一条
只要是毛主席号召的
一定是对人民有好处的
必须响应
一些精明人听说农村成立人民公社
还要吃食堂
口粮要上交
开始琢磨歪点子
他们害怕家里一旦没有了粮食
大锅饭又坚持不下去了
那就苦门子了
便赶紧想办法偷藏粮食
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开始挖地窖
掏墙洞藏匿粮食
还有的人家把粮食装进口袋
埋到柴火垛里
更有甚者
竟然把粮食装进沙缸或泥泵里
偷偷运到村东芦苇荡里
挖坑掩埋起来
人们都奔着一个理儿
家中有粮
心里不慌
尽管有食堂
那毕竟不是一个人的
吃喝都不方便
还不如自家粮屯里有存货好
李昌云也想到了藏粮这一层
可一想
自家是干部家庭
又是党员
这种营私舞弊的事坚决不能干的
别人做可以
自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
转眼到了新年开春
由于老天多日没落雨
大地干旱
小麦返青受受到了严重影响
陈清水及党委一班人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他们召开会议
号召全乡人民积极行动起来
迅速掀起抗旱保苗高潮
陈清水亲自到一些乡村参加抗旱
就这样
林泗乡男女老少在领导们的带领下
全部上阵
用水车灌
用水瓢泼
用水兜子刮
全乡所有田间地头都是一片抗旱保苗的忙碌景象
再说泉洼村
由于去年夏季的一场洪水
土地表层覆盖上了三四公分厚的红土
因此庄稼比任何一年都好
苗全苗旺
旱情也表现的不是那么严重
不过不浇水还是不行的
如果老天继续干旱下去
庄稼还是会受影响的
因此
泉洼村也和其他村一样
展开了抗旱保苗的工作
干部群众齐上阵
董晓丽是冲在最前头的一个
她带领合作社的姐妹们把水车架到田间地头
开始日夜不停的提水抗旱
泉洼村地是低洼
村外到处都是壕沟
壕沟里全是满满当当的水
浇地是不困难的
提水抗旱并不犯愁
因此人们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
就把所有地块全部浇了一遍
再看看那喝足水的麦苗
一天一个样的疯长
很快眼前便呈现出一片兴旺景象
一晃几个月过去
有句农谚说
麦到芒种秋到秋
过了霜降刨芋头
时间转眼来到芒种时节
小麦很快就要成熟
干热的南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布谷鸟也不厌其烦的不咕不咕叫个不停
麦季是农村最重要的收获季节
俗语说一麦赶三秋
就是强调麦季的重要性
在以前靠天吃饭的年月
麦季是人们的希望
口粮全靠麦季收获的庄稼供应
秋季很少有收成
尤其是挖坡地
汛期一到
地里的嫩苗很难保留
侥幸存活一部分
到最后也是收获寥寥
这不
眼下芒种到了
人们便开始抢收抢种
又是收割
又是运输碾压
一刻不停
还经常加班加点
经过近一个月的忙活
小麦才算收打完毕
还不错
今年小麦产量好于任的一年
亩产平均接近三百斤
每年的平均口粮也达到两百一十多斤
这是出乎人们意料的
因此人人脸上挂满了笑容
三夏大忙很快结束
中央便下达了正式文件
要求农村撤销所有合作社
合并成立人民公社
公社以乡镇为单位
下辖生产大队
生产小队
老百姓都是公社社员
以后社员出公记公分
吃饭进食堂
粮食上交集体
为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刚恢复平静的农村立时又炸开了锅
人们纷纷议论
原来就对合作社抱有抵触心理的农户更加不高兴
他们怀疑
农村成立了人民公社
土地又将被剥夺
从此农民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土地
生活没有了自主权
到了一九五八年下半年
农村所有合作社一并取消
正式成立了人民公社
林泗乡是潍县面积最大的农业乡
率先改制
原林寺乡撤销
改为临泗人民公社
陈清水由原来的乡党委书记兼乡长
改任临泗人民公社党委书记
社长由马振山担任
此时
陈清水更加忙碌了
他一边着手改组原来乡属各单位
进行人事更替
一边照顾农业生产
各单位人员稳定后
他又把这些人员分成若干小组
吩咐各乡村开展乡村改制工作
帮助各村建立生产大队和生产小队
并重新丈量土地
把土地平均分配给每个生产小队
接着
再以生产小队为单位
建立食堂工作组
还要在村里创办夜校
组织男女青年成立突击队
项目很多
零零总总
陈清水及公社党委一班人日夜操劳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不懈努力
人民公社的改制工作基本完成
这天
陈清水好不容易得了闲空
他便趁此机会
匆匆忙忙赶回家里看望妻子儿女
来到家
正好赶上妻子董小丽做好了饭
妻子看见了陈清水
说
你来的正好
这顿饭有可能是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从明天开始
我们就要到生产队吃食堂去了
家里不再做饭
咱家所有的粮食也都交到了食堂
家里没留下一点
想做饭也没有东西了
是吗
陈清水说
我觉得也该留下一点
以备急用
一点也没留
前几天工作队还进行了一次大搜查
挨家挨户翻找藏匿的粮食
不少家庭没有窖出来的米面都被没收
像咱这样的家庭
能藏粮食吗
应该带个好头
你说是吧
董晓丽说
陈清水听后
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
母亲李昌云说
我刚才去咱队食堂看了看
一切都准备好了
明天一早就可以开火了
馒头
菜 水
水管都做好了
分工挺规矩呢
陈清水问
一个食堂那么多人吃饭
能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食堂里有六七个人呢
陈清水摇摇头
说
我感觉这不是个好办法
长不了
以后弊端会慢慢暴露
停火的可能性很大
这不是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号召的吗
你怎么还担心起来了呢
李昌云问
我们也是执行上级命令啊
李昌云说
我怎么还听说
以后要把男女老少分开居住
实行什么军事化管理
可有此事
有这样呢
便于管理
人员好调配
方便统一行动
陈清水说
可他并没有表现出兴奋与激动
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后
便接着吃饭
吃过饭
陈清水便去了村里的三个食堂看了看
感觉一起安排还可以
第二天早晨
陈清水又回到村里
他还有心事
他想亲眼看看大锅饭是如何运作的
陈清水回到家不多会儿
大街上传来了铁皮喇叭的叫喊声
各家客户注意了啊
吃饭的时间到了啊
天 是 是大声的
的第四次
人人要遵守秩序的
秩序 打手碗
快快快
去打饭饭
不要乱乱
更不要吵吵
有 还有啊 好吧
各小队的社员要去咨询小队的食堂打饭去
不要跑错了地方
跑错了地方人家不给办理
再就是
别晚了打饭时间
一天两顿
早上呢
九点一顿
下午三点一顿
错过时间
哎哎
吃烧条亏大
饭吃了
大家伙因为肚子
干活干活
饭不着啊
陈清水听到喊声
笑了笑
他听出来了
喊话人是陈清亮
他心想
这家伙进步了
由合作社负责人升任大队长了
不错
值得表扬
喊话人走远了
陈清水拿上一只碗
又拿好了两角钱
也跑到食堂排队打饭
他来到食堂一看
大门外已经站满了前来打饭的人群
男女老少不下一百五十人
其实这数目还不够
应该还有几十人没到场
开饭时间到了
人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开始打饭
陈清水注意到
饭食分配还是有章可循的
并不是火夫随意分发
青壮年劳力是每人五个馒头
女劳力是四个馒头
老人和少年不分男女都三个馒头
娃娃们两个馒头
菜是每人一勺子白菜萝卜丁
汤水是能照见人脸的一碗面水
平心而论
这伙食还算不错
数量不算少
一般人是可以吃饱肚子的
陈清水也打了一份
他把饭碗放到一边
又从衣兜里掏出两角钱交给了伙夫
伙夫说
你就吃这一顿
这饭啊
又是大伙的
没必要掏钱买
陈清水说
那不行
这个瓜我不能沾啊
食堂是大伙
没我的份儿
我来吃个饭
没有不拿钱的理儿
这钱一定得收
伙夫不是别人
是曹世军的父亲曹青兰
曹青兰问陈清水
陈守记啊
你今天来单独吃这顿饭
应该是来视察工作的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
大食堂是新鲜事物
更是创举
我来看看运营情况
看看是什么情况
做到心里有数
以后啊
便于开展工作
陈清水说
那好
那我就收下你这钱
待会儿啊
我再报给会计下账
曹青兰说完接过钱
然后又问陈清水
清水
你约这饭咋样
陈清水笑笑
说
很好
这档次不低呀
大锅饭能吃上不掺野菜的馒头
还每人一勺熟菜
这应该是上等的生活水平了
我估计啊
这伙食标准
在咱们临四人民公社乃至全国
也是屈指可数的
至于将来能否长期坚持下去
那就很难说
但愿比这还好
标准还高
说起来啊
农村走公社化道路
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也是党和人民让老百姓尽快过上好日子有利举措
不过长期吃大锅饭
未必行得通
是啊
我也觉得是
也许以后会改政策
哎
国家的事儿
谁也不好说
曹青兰说
好了
不说这些
你们忙
我空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