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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高明楼从公社开罢会
独个一人在简易公路上步行往回走
他家的自行车被二小子三星推到学校去了
车子是他主动让儿子推去的
儿子当了教师
各方面都要体面一些
没个车子不行
高家村的当家人五十岁已出头
但走起路来精神还蛮好
他一身旧蓝卡基布制服
颜色已经灰白
单部帽檐下面一张红堂堂的脸上
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明楼此刻走在路上
心情不太美气
这次公社召开的还是落实生产责任制的会议
看来形势有点逼人了
旁的许多村已经有联产到牢的
公社赵书记一再叫大队书记们解放思想
能联产到户到牢的要尽快实行
名词不一样了
可这不还是单干嘞
高明楼心里不满的想
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现实的
新政策的确能多打粮多赚钱
尤其是山区
绝大部分农民都拥护
他不满意这政策
主要是从他自己考虑的
以前全村人在一块儿
他一天山都不出
整天隔宿在家里做工作
一天一个全劳力工分
等于是脱产干部
队里从钱粮到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有权管
这多年村里大人娃娃谁不尊他怕他
要是分成一家一户各过各的光景
谁还在尿他高明楼
他多年来都是指教人的
人一旦失了势
对他来说那可真不是个味道
更叫他头疼的是
分给他那一份土地也得要他自己种
他就要像其他人一样整天得在土地上劳苦了
他已多年没劳动一下子
怎能受了这份罪
在强大的社会变化的潮流面前
他感到自己是渺小的
他高明楼挡不住社会的潮流
但他想
能拖就拖吧
实在不行了再说
最起码今年是分不成了
他一路思谋着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村子了
明楼
你回来了
高明楼听见公路边的山坡上有人给他打招呼
他抬头一看
是德顺老汉
德顺虽然比他死去的父亲小六七岁
但两个人年轻时相好过
他一直叫老汉干大
他虽然是村里的领导
面子上的人情世故他都做得很圆滑
因此对德顺老汉常显出尊重的样子
甘娜
你今年自留地的庄稼还不错嘛
能打不少粮嘞
他站下
朝上面的德顺老汉随便这么说
多给我一点地
我还能打更多的粮嘞
明楼啊
人家旁的村都往开分嘞
咱们村怎么还不见动静啊
这多少年
众人交混在一起
都耍二流子嘞
一个哄一个嘞
而今虽说分成两个组
实际上和没分差不多
甘娜
不要急嘛
咱集体搞了多少年
一下子就能分个净毛杆
这两天两个祖麦地都快翻完了吧
明楼转了个话题问老汉
德顺老汉把厨放下
拿着旱烟锅下来了
老光棍儿大概不想给书记建个什么议
他总是这样
爱管个闲事
常动不动给干儿在生产上指播
明楼一般说来还听他的
一辈子的老庄家人嘛
说什么都在行
明楼现在看老汉从坡上下来了
知道他又要给他建议什么了
只好耐下心等他唠叨一阵
他给德顺老汉抽了一根纸烟
两个人就隔促在了路畔上
德顺老汉在明楼的打火机上吸着烟
说
明楼
现实
麦地都翻完了
马上就是白鹭
光一点化肥种麦子怎行
往年这时候都要到城里去拉一些毛粪
今年你怎么不抓这件事
明楼摇摇头
往年一个队说做什么
统一就安排了
今年分成两个组
你长我短的
怎个弄
再说
两个组都还有没出二辩的地呢
人手怕抽不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
这几天先少去两个人嘛
两个组合在一起了
拉回来两家都能用
明楼想了一下
说
这也行
还像往年一样
你把这事领料上
先套上两个架子车
前村连你先去两个人
再让后村巧珍到城里
用她姨家的空窑给你们晚上做一顿饭
过几天等地里的活消停了
再多套几个架子车
两个组多去一些人
你看这行不行
行
我去前村先叫佳林去队里这一段苦种娃娃没惯了
就歇息几天
拉粪活走轻一点
提起嘉林
明楼脸有点红
嘴里很快嗯嗯着同意了德顺老汉的安排
老汉见他的建议被干儿采纳了
就站起身又锄地去了
明楼也把纸烟把子一丢
思思谋谋
又起身往回走
德顺老汉刚才提起加林
使他又不由得想到这个被他赶回生产队的本村后生了
嘉林是高明楼眼看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就脾气倔强
性子很硬
人又聪明
在庄前村后显得比他同龄的娃娃都强
高明楼在那时候就对这娃娃很感兴趣
嘉林城里上学时
每逢星期六回来
他常爱到嘉林家串门
他虽是个老百姓
还爱关心点国际大事
嘉林正好这方面又懂得多
常给他说这个国家那个国家的事
八个高明楼听得半夜不回家
他常在心里感叹高裕德命好
一辈子死没本事
可生养下一个族近儿子
他自己的两个子太平庸了
老大上了两年学
笨的学不进去
老是一年级
最后只好回来当了农民
不是他在村里的威望
流利本
怎能把巧英给他的儿子三星
不是他用队里的东西在公社线上扒结下几个干部
也怕连初中都上不了
按成绩不行
可那二年是推荐
现在总算把高中混完了
二儿子高中毕业后
他着实发愁了
旁的工作眼看见不行
而进入工匠的门难
他决心要给儿子谋求个民办教师的位位
他绝不愿意两个儿子都当农民
有个教师儿子
他在门外也体面
再说三星也从没吃过苦
劳动他受不了
弄不好会成个死二流子
他原来想两全其美
和公社教育专干马占胜商量
看能不能下旁的村一个教师
叫三星上
最好不要叫三星顶嘉林
他有恻隐之心
他盘算过
别看村里几十户人家
他谁也不怕
但感到家林虽然人小
可心硬人强
弄不好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他的仇人
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
再说他老了
加林还年轻
他就是现在对自己没法
但将来得了势
儿孙手里都要出气呀
他的两个儿子明显不是加林的对手
因此他不想惹这后生
想尽量不下加林的教师
可马占胜马上嘲笑他想的太美了
是的
哪个村愿把位置让给他们村呢
就这样
他只好狠着心把嘉林的教师下了
让三星上
但这以后
这件事总是他个心病
尽管高玉德老两口比以前更巴结他了
可高嘉林明显的在仇恨他
加林刚开始劳动
听说手上的血把绝靶都染红了
谁也收不下
他照样拼命
说要让手烂的更厉害些
他听后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心想
妈呀
这小子的心残着嘞
他从这件事上更看出嘉林不是个松动货
于是
他的心病越来越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