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集一条死巷子骤然出现,
一阵急促而轻微地脚步声之后,
范闲终于成功地将那个人堵在了巷口的尽头。
连番跋涉,
劳心劳力劳神,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脸颊上却是两朵亢奋的红晕,
双眼里晶亮一片,
正是体内真气充沛到了极点的显示。
而巷口里那个刺客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
白衣已经褪去,
一身普通地衣服下面已经能看出隐隐沁出的血水。
刺客转过身来,
是一张范闲完全陌生的脸,
也是苍白无比,
想来平日里极少见阳光,
也不知道易容过没有。
他嘶哑着声音,
看着离自己只有10步远的范闲说道。
小范大人,
你不累吗?
范闲微微一怔,
本官没想到你能跑这么远。
刺客微微一笑,
轻轻将手伸进外面的衣衫,
缓缓取出了那柄寒若秋水的古剑。
一剑在手,
他全身上下的气质为之一变,
马上由一位逃亡的黑暗刺客变成了一位高傲地剑客,
浑身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我本不想杀你。
范闲默然知道对方如果没有受伤的话,
确实有足够的实力说出这样看似狂妄的一句话。
感受着巷子尽头那股拂面生寒的剑意,
他下意识里准备抠住暗弩的扳机,
取出藏在靴中地黑色匕首,
抛出最拿手的毒烟。
不料匕首没摸到,
毒烟用完了,
暗弩也不在了,
你是赤裸的。
无名刺客冷漠的说着,
你只有3枝弩箭,
一把匕首,
14粒爆烟丸,
而现在你是赤裸的。
范闲微微低头,
面色沉了下去。
知道自己确实是裸奔入京,
一向能够帮助自己的三大法宝已经不在身边了,
有这三大法宝在手,
他敢和海棠正面打上一架。
而此时面对着一位综合实力绝对不在海棠之下的绝顶高手,
范闲能怎么办?
他只有祝福对方的伤势发作的更快一些,
些望五竹叔能来的更快一些。
他体内如今已至顶峰之境的充沛真气,
让他地心神坚毅和自信起来。
在经络里快速流转地真气,
就像是无数调皮的孩子在劝说着他凭借自身地实力与对方狠狠地战一场。
而出乎意料的是,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自己的战意,
用没有夹杂一丝情绪的目光看着对方,
微笑说道。
说出一个你能让我满意的身份,
我就不追,
这是交易。
这是他冒着奇险一直追踪这位绝顶高手到京中也要做成的一笔交易。
悬空庙的刺杀太古怪了,
宫典的离奇失职,
刺杀时机关迭出的绝妙安排,
面前这位刺客的出现与离开,
和他对庆国内部事务的熟悉,
都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这次刺杀肯定不止一方势力参与其中。
而且一定有庆国内部人员的参与,
范闲只是需要知道此事的真正起源,
而不是像个勇士一样为陛下洗去耻辱。
他不是一位单纯的忠臣,
更在乎的是这次刺杀与自己、
与父亲、
与监察院之间的关系。
不要说气节这类的话。
范闲依然低着头笑着说道。
你我都是一路人,
知道承诺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给出我所需要的信息,
我放你离开。
刺客沉默着默认了他的话。
但就在范闲以为对方会接受这个看似对双方都很公平、
绝对双赢的交易时,
对方忽然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
如果我杀了你,
我不一样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真的很妙。
范闲强悍地拒绝了二皇子那个和解共生在所有人看来都很美满的提议,
而此时,
也有人很强悍地拒绝了他。
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实力。
剑光似乎在一瞬间之内照亮了整条小巷,
深秋里的落叶也被这剑风刮拂了起来,
纷乱的飞舞在二人身间。
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就这样在凄美落叶地陪伴之下,
突兀而决然地来到了范闲面前。
就如同在悬空庙顶楼一样,
范闲体内真气疾出,
运至双掌之上,
开天辟地一般,
挟着雄浑至极的掌风拍向对方地面门,
对于迎面而来的长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掌风凛烈,
将那名剑客的头发震的向后散去,
就像是道道钢刺一般。
武技之道他不如对方,
于是只好搏命。
而且他很清楚,
越是杀人无算的绝顶刺客,
越是珍惜自己的生命,
越是骄傲,
怎么可能换命?
如他所愿,
对方果然横剑一挥,
向着他的手掌上斩去。
范闲奇快无比的收手,
化为两道黑影,
直击对方太阳穴。
这双拳出的是干净利落,
简单至极,
却是异常凶悍。
便在这时,
与他对战的剑客却做了一件让范闲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剑客不再像大画师一样潇洒挥剑,
不再妙到毫巅的运剑。
他直接弃剑了。
长剑脱手,
急射而出,
直袭范闲的咽喉,
他的身体却异常古怪的缩了起来,
避过了范闲地凌厉拳风,
将手放到自己的左腿靴口处,
取出了一把暗哑无光的匕首。
范闲闷哼一声,
收拳而回,
交错一击,
仗着自己的霸道真气,
生生将那夺命一剑击飞了。
古剑化作一道直线飞了出去,
嗤的一声插在了巷子里的墙上,
不停颤抖着,
嗡嗡作响。
更令他大惊的是,
对方居然从靴子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向自己刺了过来。
这一招范闲实在是太熟悉了,
剑客古剑在手之时,
便是光明正大,
大开大合,
堂堂正正的绝代剑手,
所以范闲用霸道真气相应。
但是这名剑客弃剑之后,
整个人地光采便似乎荡然无存,
化作了秋风之中的一道魅影,
手里提着一把尖锐的匕首突刺而出。
这种强烈的气质变换只是在骤然之间发生,
范闲险些应对不及,
左臂处被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霎时间,
两个黑灰色的身影就这样在巷中缠斗了起来,
贴身的搏击全以奇诡之道而行,
风出无声,
指出阴险,
在极小的范围之内进行着极凶险的刺杀,
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
弯肘、
提膝、
撩腹、
跺脚,
由墙角站至墙上,
再摔到地面,
一连串的肉体格挡与击打之声响起,
惊心动魄。
如果范闲不是从小被五竹锤练长大,
如果不是深受监察院风格地浸淫i
一直走地就是这个路子,
只怕早已经被那匕首戳出了无数个洞,
但饶是他躲得再快,
终究还是被那把似乎染上了噬魂之气地匕首在身上割了无数道口子。
对方肯定对监察院的官服构造十分清楚,
刀尖所割全是没有重点保护的地方。
而最令范闲心惊胆跳的是,
对方竟对自己的研究十分透彻,
将自己的出手路线算的死死的,
自己赖以保命的小手段竟每每在发动之前就被对方猜得先机躲了过去,
不论是明为止,
还是插眼珠、
捏阴囊,
还是想。
道肘击,
什么样无耻、
下流、
阴险的招数都失去了效用。
一抹浅灰色的光芒闪过范闲的眼帘,
匕首的尖端很直很直地扎了下来,
这让他想起了五竹叔的那根棍子,
让他想起五竹叔说的那句话直、
准、
狠。
范闲之所以在快要嗝屁的时候还有情调回忆往事,
是因为他还有一招大劈棺,
脚下的靴尖里还藏着个刀片儿,
一甩手,
体内暴戾的真气一下子迸了出去,
手臂上的监察院官服都被震地丝丝碎裂,
右手被真气所激,
不停地擅抖,
隐隐有了几丝澹州海崖下叶流云散手的风韵。
啪的一声击出。
像个幽灵一样附在他左臂处的刺客,
只觉一股强大而锥心的真气扑面而来,
对方这一拍的手指根根散开,
宛若枯枝一颤,
刺客胸口一闷,
被震了出去,
脚尖也往下一开,
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范闲阴险踢过来的靴刀尖上,
飘然退开三尺。
范闲一声闷哼,
捂着受了刀伤地左臂,
看着面前这个可怕的敌人,
发现对方也在掩唇流血,
稍觉安心。
只是五竹叔还没来。
刺客横肘将灰暗地匕首横举在眼前,
嘶哑着声音说道,
这是学的你的。
范闲阴沉着脸,
感受着自己的精力随着伤口处鲜血的外溢而不断流失着,
冷声道。
不用客气。
没有时间留给他治伤调息了而
而对方明显在对伤势的耐受力方面比自己还要更加强悍,
所以范闲没有第二句话,
脚尖在巷墙上一点踹落几块灰砖,
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去势若虎,
一往无前。
刺客退一步跃起,
反手撩刀刺向他的太阳穴,
范闲身形一滞,
气势由极暴戾而转至极阴柔。
整个人的身躯绕着那柄匕首极冒险的转了小半圈儿。
右手两根手指间寒芒一闪,
从自己的颈后鬼魅伸了出去。
刹那,
辰光里便要轻拈毒针扎中那只稳定异常的握着匕首的手的虎口,
可他没有料到,
刺客反手撩的那刀竟是个假像。
当针尖探过去的时候,
对方已经从容地拉回匕首三寸,
让毒针扎在了匕首的横面之上。
针尖寸短,
显得脆弱无比,
紧接着刺客便是一吸,
顶在了范闲的后腰窝里,
一股剧痛让他横过身去,
然后便看见了那柄恐怖地匕首,
距离自己的胸口只有极短的距离。
看着这把匕首,
范闲绝望了。
对方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
连自己最后保命的三根针都摸的一清二楚,
可是五竹还没来,
腰间着了这重重地一记,
范闲一声闷哼,
却变作了极其狂暴的一声呼喊,
啊,
生死之际终于激发出了他体内最大的潜力,
将那股强悍的杀伤力全数吸入了雪山之中,
催发着霸道真气运至自己的双臂,
夹住了匕首。
双掌与匕首一夹,
发出了极难听的嘶哑声,
就像是烫红了的烙铁,
正在粗糙的脚掌上慢慢划过。
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
以致于范闲都能看到对方眼神里地那丝微笑,
倒霉这种事儿总是接踵而至,
此时范闲已经到了最危险地时候,
他身体里最大的那个隐患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发出了致命地怒吼。
暴戾的真气就像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又像是难以驯服的野兽,
异常不稳定地在他的经络中开始跳动,
而雪山处的真气蕴积似乎也已经随着这一场耗费心神的缠斗终于突破了极限,
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