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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二百三十三集
宗亲中
有两名年老者上前主事
一人事先从卢中植处取了家谱捧在怀中
一人取了香点燃
卢中植拄着拐杖独自走到正中摆放的蒲团边
接过那长者手里的三炷香
又听他低念了几句
待两人退开后
便缓缓在蒲团上跪下
将拐杖置于一旁
两手持香
满目肃然地望入供着卢家列祖列宗灵位的祠堂里
皇天后土在上
卢家诸代先祖开始是一篇长长的祭文
令卢中植在驻岛时掺加了
内里说话声音远远荡开
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浑厚清晰
显于人耳
远处宾客的交谈声都变得窃窃而不可闻
杜若瑾侧头看了一眼从在大厅时便异常沉默的长孙娴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那片烛火下茜色的人影
刚在宴会上因卢中植将要认下这三个孙子而惊讶的宾客
转而又转着脑子开始想起旁的干系
不管卢家兄妹三人是旁支还是别系
今日之后即是怀国公府的嫡亲
卢智在皇上跟前留了眼
这渐走下坡的国公府
日后怕是会重新兴起也说不定
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头
夜间无风
半盏茶后
卢中植恭恭敬敬地叩拜向祠堂
在卢荣远的上前搀扶下站起身
轻推开他崴着腿
上前将香插入炉中
而后他便走到左侧一干宗亲的前头
侧身看着供案前的卢家母子
杖头上的手握得紧紧的
高声道
感于天寻得我卢家血脉
念我之一支子息单薄
早王叔父托梦已告今陆此母子四人于族中谱内
改我卢中植一脉名下
定以嫡代之
一番正式的宣告
而后便是母子四人一上前听族长训话
训后当着所有与宴宾客和参祭宗亲的面前
对着卢家的宗祠三跪九叩
之后即是正式归宗
父
无名氏平岚
卢中植念道
这平岚二字是卢氏当今的名字
遗玉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
卢氏便收了心定了神
躬身向前三步走到蒲团前面听训
卢中植忍住心中的怜惜和歉意
先是照例不轻不重的训诫了两句
而后在夸表了她养育子女之功后
竟是在一众宾客的惊讶中道
你既入我卢家
日后便正式冠了夫姓
称我为父吧
在这个时代
大户人家是不允同姓通婚的
但卢老爷子又怎会让自家的闺女改了旁姓
事先并不知他会来上这么一句的卢家两房正室一愣之后
大房赵氏眉头一皱
正欲开口
却被自家老爷卢荣远在身后扯了下手臂
念起卢老爷子向来是一言堂
便闭了嘴巴
卢家这两房儿媳娘家都是京中官爵
这十几年间离京在外
自新皇登基之后便又有了联系
书信之间互通有无是常有的事
有关当年同房府假意断绝关系之事
自然是瞒着这些妇人的
而事后房乔顶着个变节之名
当年之事更不可能公开
父子三人在外多年
寻找卢氏都是借了旁的名头
如今一家子归京
她们同娘家之间更是经常走动
若是卢氏母子之事不暂时瞒着她们
恐怕在这祭祖之前便会节外生枝不能成事
说起来卢家子息单薄也是有源可寻的
卢荣远和卢荣和这对兄弟常年在外奔波
忙于寻妹和家业经营
鲜少归家虽有妻妾
却多是独守空房
若子息能旺才叫奇怪
在一众宾客的注目下
卢氏忍住哽咽扬声应了
卢中植卢老爷子又同样叫了遗玉他们上前训话
之后亲手点燃香
一支支递给他们
伸手一引向祠堂处
两眼有些通红的对着卢家四口动情道
给咱们卢家的先祖跪下
叩头三拜之后
你们便回家了
你们便回家了
这最后一句话
终是让卢氏忍不住流下眼泪
也轻轻击在遗玉
卢智和卢俊的心头
他们三人对这府上并无多少归属
可此此刻身处这份夜色烛火中的庄重肃穆中
却也生出一种踏实之感
尤其是遗玉
前世便是孤零零的一人
一直以来都将卢氏的归处当成是家的他
对亲情其实仍是十分渴望的
他们皆知自家娘亲盼了这一日久矣
这会儿站在卢氏身后
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接过香转向那古朴的祠堂
却没有立刻跪下
而是压低声音默念了一阵
祖先在上
我卢景岚今日此般携两子一女归宗
实事形势所迫
望先祖不救佑我父母身体安康
家宅顺和
听力过人的卢老爷子闻此
一脸欣慰的催促道
快拜吧
卢氏单手持香轻提衣摆一遇
卢智和卢俊亦是作势屈膝
眼见着流落在外的母子四人将要跪认卢家先祖
却听着寂静的夜里后方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便是一声尖锐的怒喝
谁都不准拜
你们敢
母子四人堪堪稳住身形转过身去
映见不远处的祥云门楣下
有人正从中拨开观礼的宾客们
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待看清那正被一名妇人搀着向前的老妇后
遗玉顿时一惊
那两人不是应该卧病在床的房老夫人和侍疾在侧的丽娘又是谁
他们怎么会来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遗玉飞快的扭头去看卢智
见他皱眉
没容得他多想
耳中便有传来保母更为清晰的怒声
好哇
你们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欺我方家无人不成
勉强认出正怒叫着快步走来的房母和他身旁的丽娘后
卢氏浑身一震
手中的香枝抖落下一段灰
刚要坠入那段痛心的回忆
手臂便被人紧紧一抓
扭头看见遗玉扬起的小脸后
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们如今不是房家妻小
是卢家的人
宾客们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个个摸不着头脑
这认祖归宗的大事还有人来闹场子的
眨眼的功夫
怒气冲冲的房母便走到已与他们对面
有些浮肿的眼睛刀子一样来回在他们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卢氏的身上
边微微喘气便伸出手来狠狠的一指向他
咬牙切齿道
你这黑心的妇人
卢氏被骂到倒是面无表情
只是卢俊却先于众人一个闪身挡在卢氏身前
捉住了那根食指
吴越道
你是哪里来的
凭什么骂我娘
保母想也不想便喝道
我是你亲祖母
不远处的宾客起先并未认出这房家婆媳
除了个别一二以外
脑子再快的也跟不上趟
这卢家孤儿寡母四人认祖归宗
怎么好好的冒了个祖母出来
看到这当年并未善待自己女儿的亲家母
卢中植一脸阴沉的拄着拐杖走上前
在卢俊又要开口前冷声道
哼
房老夫人
你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成
这是我卢某人的孙儿
他们的祖母自然是我卢某人之妻
又与你这房家的妇人有何干系
一声房老夫人道出了这老妇身份
可却让宾客更感疑惑
房卢两家不相来往已经多年
这位老夫人此时前来
又口称是那卢家才认下的子孙之祖母
是个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听着身旁人声议论
望向站在子女身后的卢氏
目露思索
保母被卢中植一句话呛得气血上涌
耳闻自己的孙子就要成了别家的
问的是刺耳无比
一时愤怒于眼前这些人的自作主张
又万幸她及时赶了过来
真要让他们认了卢家的祖先
那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丽娘见房母接不上话
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帮腔
她们如今站在这里
原因说来很是古怪
下午有人探病送来了些玩意儿
为了哄房母开心
她便让下人抬到厅里哄她开心
却在一件精致的瓷器底座发现了粘着的金红请帖
见着上面的请词
这疑心重的老妇便让人去请房乔过来
可却被下人告知房乔在小半个时辰前便离府了
左等右等等不来人
保母才忧心忡忡的更衣带着她到国公府
进到有些空荡的府里
从下人那里打听到这要认的少爷是国子监的卢智之后
惊怒中的房母便一路疾走赶到了祠堂外
单看对面卢家人的表情
是不知她们会来的样子
那张帖子又不是他们送来
这送帖之人意欲为何丽娘暂不考虑
可真让卢家母子认了卢家的门
却是她乐见其成的
因此双方对峙
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卢智轻拍了一下卢俊的肩膀
给他使了个眼神
卢俊这才想起先前他的交代
转身扶住卢氏
几个小动作之后
在外人眼里便像是在安抚受了惊吓的娘亲一般
只有靠近他们的遗玉能够看清卢氏愈显难看的面色
不等房母喘匀了气
卢中植便一脸烦色道
罢了
今日是我卢家认亲的大喜之日
卢某不愿与你计较
你就此离去吧
两人是平辈
说话自然用不上客气
只房母怎会听了他的话乖乖离开离去
好 我走
保母压住怒气
上前一把就扯向卢智
走
跟祖母回家
卢智不躲不闪的被她抓住胳膊
身子晃了晃
一脸疑惑和不解扭头看着卢中植
祖父 这
卢中植见房母明目张胆的抢起人来
且一个不够
又要去拉扯护在卢氏身前的卢俊
想起以往种种
气的一吹胡子
又自恃身份不好上前拉扯
当即拐杖狠狠敲在地上
对着一旁傻站的两个儿媳道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把她拉开
保母扯不动人也不肯放手
大叫着
谁敢碰我
在场女眷只有赵氏她们
下人们远远站着
见着自家夫人和小姐急忙围上去
却手忙脚乱的不敢对着老妇下手
丽娘生怕房母在这里出了事回去不好交代
叶也上前阻拦
一时间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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