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说的是实话,
他不是寄托下辈子的人,
哼,
李青慧看到陈青云严肃的小脸,
她说得十分认真,
可他才十几岁啊,
懂什么是感情呢?
她活了30年都不懂呢。
不过他知道珍惜身边的人,
这点陈青云跟他倒是很像的。
等你以后成亲了,
我想我是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听你这口气,
只怕会把自己媳妇儿宠得不像样子。
到时候啊,
你们夫妻二人合起来欺负我,
我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心慧调侃着,
眼眸里的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终究没有人能陪她一直走到最后。
陈青云闻言认认真真地看着嫂子,
她眼眸里的光很暗很黑,
认真到仿佛要将这迷离的晨曦都拿来证明。
他语气笃定,
不会,
永远都不会欺负你。
就算你们不欺负我,
可我一个孤家寡人也看不得你们恩恩爱爱的,
哎呀,
还是一个人好了。
习惯了这份孤独,
便不会觉得寂寞。
李心慧摇了摇头,
对少年的话不以为意,
像是暗夜里穿行的猫,
知道没有同伴,
以后就不会再叫了。
隐形的,
仿佛跟夜色融为一体。
陈青云听着嫂嫂的话,
莫名觉得伤感,
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无法承诺。
雏鸟飞不起来,
不是因为他没有翅膀,
而是因为他需要成长。
他等着自己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将一切都摊开在她的面前。
可年少时总以为路会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一样那么长,
一样那么容易。
可是后来才知道,
原来不是的,
总是要把路走完了才知道,
荆棘丛生中,
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迷离的天色总算是看到了破晓的痕迹,
一缕残虹从峡谷之中穿行而下,
宁静的湖面仿佛落了一层余晖。
那美丽的景色像初开的蔷薇,
美丽的足以颠覆一切。
李心慧不敢置信的抬头,
然后走到长亭的最前面,
距离湖面最近的地方。
美丽的色彩比彩虹更加耀眼,
因为它是浓烈的渲染的色彩,
足以给这山、
这水、
这峡谷笼罩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芒。
陈青云站在后面,
遥遥地看着那残红披散而下的时候,
嫂嫂迎着那道神圣而美丽的光辉,
笑着闭上了眼睛,
流露出了满足的幸福。
她想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浅浅而笑的少女迎红而立,
如缕霞光惊艳了她的视线。
端午节过后,
李心慧着实狠狠地忙了几天。
被照料得很好的西红柿眼见已经有了拳头般大小,
隐隐泛起了诱人的红光,
后面撒下的种子也到了分众秧苗的时候,
整个北院的花圃都被翻了一遍。
齐夫人在凉亭里纳凉,
手里的蒲扇微微摇着,
身边只带一个黄妈妈侍候。
我说怎么弄得跟众人参一样谨慎呢?
这大热的天儿,
你亲自去翻土人参,
有事有价,
哪里比得上我这个呀?
等你汗洗就知道了,
这可是好东西。
李心慧戴着连帽,
一滴滴汗水顺着下颚流下,
可她的眼眸好似这刺眼的阳光,
璀璨明亮,
口中还不忘调侃着齐夫人。
她自从摸清楚齐夫人的性子以后,
便没大没小的了,
偏生齐夫人就喜欢她这个调皮的性子,
好似让她回到了闺中。
待嫁的日子,
总有那么一个好姐妹一起暗藏心里的小秘密。
她嗔怒地瞪了一眼李心慧。
你这死丫头,
越发没个正形了。
说罢,
自己暗暗摸了摸肚子,
发现曾经隐隐疼痛的地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面上带了一层喜意。
齐夫人打发黄妈妈下去后,
一脸的意味深长。
据说端午节那一日,
你跟青云出去玩儿都没有回来?
你倒是跟我说说,
青云那么规矩的孩子,
怎么跟你出去就夜不归宿啦?
齐夫人的语气含着玩媚,
一双贼亮的眼眸戏谑暧昧,
仿佛暗暗猜测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
黄妈妈在拐角处刚刚俯身就被遣走,
烈日之下,
房檐的阴影处,
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身姿颀长的身影,
藩地的李心慧摇头叹息。
哎,
你看我像是自毁前程的人吗?
别说他是我小叔了,
就算他不是我小叔,
才多大的孩子呀,
再小两岁我都能抱在怀里宠了。
再说了,
那晚我们吹了一夜的冷风啊,
回来我立马就熬了一锅姜汤灌下去,
船没有拴牢,
飘走了,
赔了押金不说,
回来的时候坐人家的画舫,
那些人都以为我是跟青云私奔的。
那目光又同情又鄙视我当时啊,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差点都喷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
为了避免传言,
他和青云都是胡乱编了两个名字,
连云鹤书院四个字都不敢提起。
当时那情况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要是带了刀去,
她宁愿做一个竹筏子。
姬夫人大笑,
她能够想象那种一脸尴尬又窘迫的样子。
当年他跟随齐瀚游历时,
遇到强盗打劫,
眼看寡不敌众,
齐瀚带着他一路奔逃,
结果天黑找到偏远的村庄,
可惜人家都以为他们是私奔出来的,
连间柴房都不肯施舍,
说是怕脏了地引来晦气。
那个时候,
他既愤慨又羞窘,
恨不得证明身份后把那些无知村民暴打一顿。
想想往事,
齐夫人越发笑得开心。
那你总不会守着青云过一辈子吧?
像端午节的事情传出去,
你知道又会有多少风言风语啊?
吉夫人试探着,
深幽的眼眸闪过一道光,
李心慧卷起的袖子露出了半截手臂,
上面红艳艳的守宫砂鲜艳至极。
挥扣的尘埃沾染在那手臂上,
可那丝毫不影响她那随性而无所畏惧的姿态。
等青云考上了举人,
过几年呢,
再给他娶一房媳妇儿就好了。
到时候分开过也行。
反正我守的是望门寡,
谁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成?
李心慧压根志不在男女之情上,
他准备先将事业做起来,
只有坚强的后盾才是他可以肆意而为的资本。
云鹤书院是一道跳板,
也是一道保护伞,
可他不可能永远靠着,
没有什么是可以无限给予的,
他也应该为庇护他的书院、
庇护他的齐氏夫妇做些什么。
知恩图报的人才能一如既往地依附下去。
你就没有想过改嫁?
齐夫人有些意外,
一辈子守着无儿无女的,
光是想想晚年凄惨的境地,
她都不赞成李心慧有这样的想法。
李心慧对着齐夫人摇了摇头。
跟青云相依为命挺好的。
他现在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
我又何必让他心生嫌隙?
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一个人呢。
齐夫人皱了皱眉,
之前她还暗暗物色人选呢。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啊?
以后还可以给青云带带孩子,
可以教教徒弟,
把陈记招牌做到人尽皆知。
学子,
放假的时候还能陪着您到处游玩,
多自由啊。
李心慧轻笑,
她看着秧苗都种好了,
又慢慢浇水,
最后才把莲帽拿下来。
此时他早已一头是汗,
明艳的脸庞沾上了些许发丝,
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圆溜溜的,
看起来十分讨喜。
齐夫人瞪了他一眼,
双手却快速地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远处的齐瀚看着夫人下意识的行为,
眼眸微眯,
带着神色平静。
眸色深深的陈青云慢慢退了回去。
庭院衔接的小道上,
一颗双手无法环抱的古槐树枝繁叶茂,
像是一把巨伞撑起了一片阴凉。
齐瀚瞥了一眼目光平和不发一眼的爱徒,
心里微思,
你嫂嫂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不过你以后要劝劝她。
找一个归宿才是正理。
陈青云抬头看着意味深长的老师,
嘴角微翘,
似笑非笑。
我嫂嫂的归宿不是在我陈家吗?
我为何要去?
齐瀚看着爱徒那坚定不移的目光,
隐隐透着一股怒气,
皱了皱眉,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如何接话。
罢了,
兴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他伸手拍了拍爱徒的肩膀,
哎,
你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人,
他虽然清清白白,
却难防他人背地里暗下黑手,
到时候若是卷了你进去,
可便从此再无翻身之望了。
陈青云看着老师那张慎重的面孔,
仿佛他的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可他却感觉未来的权谋算计离她那么远,
如果真的难防小人,
不如等他得偿所愿,
再去平步青云,
如何横竖。
这个家里唯一指望她******的也只有嫂嫂了。
李心慧并不知道陈青云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他对齐夫人说的那些话多是随性而出,
其实陈青云在她心里比那些话所描述出来的样子重很多。
当然,
他也不可能让齐夫人知道。
齐夫人知道了,
齐院长必然也就知道了科举为天,
学子名誉堪比千金。
他把陈青云看得重了,
一定程度上来说,
会让人多思多疑。
霞光在天边慢慢聚拢的时候,
李心慧才忙活完厨房的事情,
余晖倒映在厢房的地面上,
一半耀眼明亮,
一半阴重叠,
而陈青云此时正站在那阴影当中负手而立。
李清慧的视线冷不防受阻,
轻快的步伐也停顿不前,
心里有些愕然。
他过来的时候,
食堂里那群猪都还在吭哧吭哧地叫着夹菜呢。
你怎么来了?
下午跟老师出去买了些桃子李子送过来给你吃。
陈青云转头,
深幽的眼眸落在一旁的石凳上,
那上面摆放的篮子里有着新鲜水嫩的蜜桃跟李子。
李清慧看着那提篮里满满当当的水果,
当下勾唇一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今天小叔有些反常,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深黑冷冽,
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心事一样。
我今天也想出去买呢,
这些东西啊,
过季就没有了。
李心慧笑着上前打开房门,
陈青云提着篮子往前几步,
身体几乎贴着开门的嫂嫂。
他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暗沉,
似有火簇簇幽光。
李心慧推开门后,
有些狐疑的转头,
结果两个人的距离太近,
他差点就亲到了陈青云的唇瓣。
当即便踉跄地往后退去,
面色瞬时染上了一层红晕,
心里却有些疑惑。
你今天怎么了?
连平常注重的男女之防都没有了,
像是要拱上来撒娇的大男孩儿一样,
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懵。
砰的一声,
提篮发出闷响。
陈青云回头,
狭长的眼眸透出一股幽冷。
她红唇微翘,
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那惊愕的脸庞白皙如玉,
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波光潋滟。
一身素雅的翠纱百合裙,
身亮纤纤,
腰肢婀娜,
体态优美,
说不出婉转风情,
品不透淑女韵味。
陈青云眼眸暗了一些,
上前两步将门关好。
砰的一声,
李心慧下意识地抬起头,
发现陈青云将她困在怀里,
撑起的手腕跟关好的房门形成了禁锢的包围圈。
这圈儿太小了,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到一起,
一股暧昧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窜。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陈青云,
放大的面孔突然压了下来,
心里一慌,
连忙撇开头去,
双手慌张地抵在陈青云的胸前。
青云。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
低垂的眼睑落了一层暗影。
她的红唇看似擦过李心慧的脸颊,
其实不过是一晃而过的暧昧。
陈青云欺身上前,
两人几乎拥抱在一起。
李心慧的抵抗显得突逆,
因为没有用尽全力,
反而像是恋人之间的打闹,
不是说可以抱在怀里宠吗?
清冷的声音飘入李心慧的耳朵,
让她的心蓦然一动,
仿佛像是一口酥,
忽然之间给人一种口齿盈香、
松软香脆的感觉。
片刻的悸动让原本冷静自持的内心起了一片涟漪。
李心慧惊愕地看着陈青云的鬓角,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相反,
冷肃紧绷似乎压制着什么。
他后知后觉的明白,
今日说的那些话陈青云都听见了,
但是他不明白陈青云这番暧昧的举动是试探他还是告诫他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陈青云十分抵触他会改嫁。
那样的结果,
像是他抛弃了他一样。
你想什么呢?
李心慧温柔的手覆上陈青云的额头,
陈青云撇开头,
面色浮现一丝仓惶和狼狈。
他收回手,
小小的包围圈立即解禁。
陈青云背过身去,
眸光晦暗,
沉默不语,
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李心慧在心里吁了口气。
你若是再小一些,
抱在怀里,
宠也无可厚非。
青云有城府,
并非意味着每件事都要拆分去想。
至亲之所以不容易被离间,
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
无论如何,
他们都不会伤害秦苒。
而他身边的亲人寥寥可数。
在他缠绵病榻,
那个忍着饥饿不适照顾他的少年,
那个屈身为他清洗公桶的少年,
那个为他跋山涉水寻找证据的少年,
即使有再多的棱角,
他都愿意包容,
所以试探和怀疑都显得微不足道。
陈青云闭上幽深的眼眸,
感觉胸膈痞闷,
脘腹酸胀。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这对他而言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不能隐忍,
必然会给嫂嫂和她带来麻烦,
这是羽翼未丰的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不起,
是我不好,
你相信我,
陈家会是你的归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