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话隐有所指,
彼此心知肚明。
范闲摇头,
苦笑着。
哎,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去当大老板?
二殿下似乎好心提醒道,
弘毅公家的两位孙子也出了不少钱。
弘毅公就是柳氏府上的。
范闲假意一怔后,
黯然说道,
看来这案子还真只好不查了。
二皇子知道不查案就代表了范闲愿意暂时和平的态度,
心里微微一喜,
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切,
虽然大家身份地位不一样,
但其实都是在京里捞生活的可怜人,
你如今也是府上的要紧人物,
总要为下面这些子侄们做做主啊。
不瞒殿下,
我也不是一位忠于律法的精纯铁吏,
更何况殿下将所有的细节都算的这么清楚,
哪里还由得我不让步呢?
二皇子微微一凛,
他知道范闲向来不是一位会示弱的人。
果不其然,
范闲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双掌,
只听得马车后方的抱月楼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喧杂之声、
人仰马翻之声、
桌椅倒地之声和楼里姑娘们惊恐尖叫之声。
李弘成面色微变,
不知道范闲究竟安排了多少监察院一处的人手放在了抱月楼中,
他满脸担忧地说道。
安之,
说句实话,
你就算把这事儿治成铁案,
也不可能伤到我们,
何必折腾呢?
弘成倒还真是个直接的人。
范闲这般想着,
眸子里的自嘲之意一闪而过,
见他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皇子再有涵养,
心头也渐渐凉了起来。
他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
不过是些小孩子们的事情,
思辙和老三闲着没事儿整这么个楼子玩耍一下,
你不要太认真了。
范闲知道,
这抱月楼的买卖还远远不够打击堂堂的一位皇子,
更何况面前这位面相俊秀的老二,
从明面儿上根本和这家记院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如果从袁梦那里出发,
顶多也只能牵涉到李弘成。
如果真要查下去,
伤的只能是自己的手。
思辙是我弟弟,
该怎么管教,
我自然会考虑。
他回望着二皇子。
只是您也要管一下自己的兄弟了。
李弘成终于忍不住摇头,
说道,
安之,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误会,
抱月楼的买卖的确是那两个小子在弄,
袁梦过来帮忙我是知道的,
可是我与二殿下并没有插手啊。
范闲摇了摇头,
有时候不插手,
只是看着这件事情发生,
就是很妙的一步棋。
而且我根本不相信范思辙有能力查到袁梦与你的关系。
抄楼还在继续着,
抱月楼里依然是一片鸡飞狗跳之声。
二皇子微微皱眉,
难道你范闲真的铁石心肠如此?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和打击我,
竟然连亲弟弟与族中众人的生死都不管?
范闲猜出他在想什么了,
带着一丝自嘲之色望着二皇子说道,
殿下算无遗策,
我是不敢查抱月楼的,
毕竟我不可能亲手将范思辙送进京都府去。
其实,
只要双方能够保持目前的和平,
那么范柳两家牵涉到抱月楼里的人就可以不用迎接京都府的压力。
就连范闲自己都觉得二皇子这一手玩的漂亮,
要的价又不是很多。
过了很久,
范闲看着远方楼上沐风儿打的隐秘手势,
知道没有抄出来抱月楼的帐册,
他本就没有这种奢望,
范思辙这小混俅的把柄都是被眼前这位二皇子捏着的。
那小子只知道当歼商,
却不知道歼商的屁股下面总是会被那些官员们的双眼盯着。
二皇子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微微一笑,
心想。
抱月楼是范思辙开的,
这件事情你怎么也洗不干净,
范柳二族都陷在死事之中,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只有和我和平相处才成。
范闲继续平静的说道,
抱月楼会继续营业下去。
殿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二殿下微微颌首表示同意,
但内心深处却生出了极强烈的不安,
因为他知道范闲这种不好控制的人,
一定不会被这么一间记院捆住了手脚,
却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范闲话风一转,
正色说道,
说来弘成这事儿做的不对,
你自己在外面眠花宿柳,
我不忍心告诉若若,
指望你婚后能收敛些,
可你怎么能明知道思辙做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却不告诉我们?
就算我当时出使不在京都,
难道你就不能告诉若若?
怎么说,
再过些天,
你就是思辙的姐夫?
他望着世子,
沉痛的说道。
弘成,
你实在是令我很失望。
二皇子默然,
就算他再如何精明,
也无法嗅出范闲话里隐藏的阴风,
就连李弘成自己也是内心有愧,
全然不知这位范氏子准备利用这件事情做些什么,
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查抄抱月楼还在继续着,
二皇子心想,
你既然答应了和解,
为什么还要抄楼?
他有些担心被监察院的那些黑狗们真查到李弘成与这楼子的关系,
皱眉说道。
范大人,
可以让你的手下停了吧,
毕竟这是京都府的公务范畴,
监察院干涉政务,
这可是陛下严令禁止的事情。
范闲微笑说道。
殿下,
我只是奉族命来这记院索回几个流连青楼的无用亲戚,
当然动用了一处的人手,
算是公器私用。
不过朝中官员经常喊属吏帮忙搬家,
我的这些下属只会打架,
喊他们来帮忙抓几个家里亲戚,
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2皇子气结范闲把字眼扣在亲戚上面,
自己还真不好说些什么。
马车之后的抱月楼里,
声音渐渐平息了。
乔装之后的监察院一处官员从里面揪出了七八个人,
那些人都是范、
柳两家的亲戚,
和抱月楼的事情牵涉的极深。
此时他们脸上一片颓败之色,
而最后面有个满脸戾狠之气的权贵少年被打下台阶,
浑身伤口。
就是昨天夜里想杀范闲的那个领头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