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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棺材被动过
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
宁北的手指停了一下
锁是好的
和他出门时一样
反锁了两道
但钥匙转动的感觉不对
不是那种涩涩的需要用力拧的紧
是一种滑腻腻的顺
像锁芯里被人灌了油
每一个弹珠都服服帖帖的让开
没有一点阻力
他慢慢的把钥匙转了一圈
听到锁舌缩回去的咔嗒声
很轻
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他没推门
先把手贴在门板上
掌心贴着木纹
感觉门另一边的空气
门板是凉的
正常的凉
和走廊里的温度差不多
但有一种很细微的震动从门板上传过来
不是声音
是某种东西在房间里移动之后留下的余震
像池塘里被扔了一块石头
水面已经平了
水底还在晃
让他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没开
窗帘拉着
阳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挤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灰白色的条纹
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 茶几
电视柜
墙角那口棺材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
像檀香
又像陈年的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
宋缺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反锁了两道
他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没开
攥在手里
宁北没开灯
他站在玄关
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窗帘缝隙里的光不够用
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但这就够了
他需要先感觉这个房间
而不是看他感觉不对
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的身体记得每一个物件和墙壁之间的角度
每一个阴影应该投在什么地方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过道比出门前窄了一圈
电视柜上的遥控器转了十五度
指向了窗户的方向
这些变化很小
小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他的身体像一把尺子
每一样东西在他脑子里都有一个精确的坐标
他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
手指在地板上摸了一下
地板是木的
凉的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灰是均匀的
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但沙发脚旁边有一小片灰不见了
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露出下面光亮的漆面
有人来过
来的人很专业
知道怎么不留下脚印
怎么不碰到东西
怎么把每一样物品放回原来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宁北的身体记得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角度
每一片灰尘的厚度
宁北站起来走到墙角
棺材还在
黑布盖着
边缘垂到地面
和走的时候一样
但他站在棺材前面
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不对
棺材周围的空气应该是静止的
像一个无形的壳把棺材和外界隔开
但现在这个壳破了
空气在棺材上方打着旋
像一池被搅动过的水
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他伸手掀开黑布
棺材盖上的刻痕在手电筒的余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蹲下来仔细看刻痕的边缘
发现了几根极细的木刺
颜色是淡黄色的
没有被氧化过
这些木刺是新的
是被人摸过之后翻起来的
还没有来得及变色
他站起来把黑布重新盖上
转过身更送去
再把窗帘拉开
宋阙走过去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白花花的刺得宁北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棺材前面
让阳光直射在棺材盖上
然后弯下腰从侧面看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
缝隙里有东西
很小
嵌在木头和木头之间的缝隙里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用指甲把它挑出来放在掌心里
是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纤维很细
像是从某种高档衣服上刮下来的
不是黑布
盖棺材的黑布是棉的
粗糙的纤维粗大
这片布料是丝的
光滑的
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把布料放在茶几上
用一张白纸盖住
然后他走到门口检查门锁
锁芯是铜的
亮闪闪的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
不是普通的润滑油
是一种很稀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油
像是用喷壶喷上去的
这种油不会让锁芯生锈
也不会留下痕迹
但能让钥匙顺滑的转进去
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插进锁芯里转了一下
顺滑的像切黄油
道主
宋阙站在他身后
声音压得很低
锁被人动过
嗯
棺材也被人动过
嗯
宁北走到电视机柜前面
蹲下来看柜子后面的墙壁
墙上有一个插座
插座的面板是白色的
上面有两个插孔
一个两孔的
一个三孔的
他用手指摸了摸面板的边缘
面板是松的
可以往外拉
他轻轻的把面板拉出来
面板后面是一个洞
不大
拳头大小
是墙体的预留孔
用来走线的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把手伸进去
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很小 圆圆的
像是摄像头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
慢慢的掏出来
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比指甲盖还小
黑色的镜头朝外
用双面胶粘在洞口的边缘
摄像头的后面连着一条很细的线
线是透明的
像蛛丝一样细
顺着墙体的空隙往下走
不知道通向哪里
宋阙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白了
少主
这东西别碰
宁北把摄像头放回洞里
把面板重新按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人在监视这间屋子
他说
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是今天开始的
可能有好几天了
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什么时候回来
在房间里做什么
宋阙的手在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
是鼎盛的人
不一定
可能是玄学会的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宁北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轿车又来了
停在昨天那个位置
梧桐树下面
车窗关着
玻璃反光
看不清里面
但排气管在冒烟
很淡的白烟
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他们想看看棺材里有什么
宁北说
但他们没打开
为什么没打开
打不开
棺材盖上有封印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
他们试过了
没成功
所以才装了摄像头
想看看我们怎么开
宋缺的侯杰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棺材前面
伸手摸了摸棺材盖上的刻痕
手指触到木头的时候缩了一下
像是被电到了
少主
这棺材里到底是什么
宁北梅回答
他走到茶几边
拿起那片黑色的布料放在掌心里
布料很小
只有指甲盖大
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用手指捻了捻
布料的质地很滑
像是高档西装或者唐装的料子
宋去在
你说玄学会的人平时穿什么衣服
宋缺愣了一下
想了想
不一定
有的穿道袍
有的穿西装
有的穿唐装
但那个青爷我听人说过
他喜欢穿黑色的唐装
丝质的
手工缝的很讲究
宁北把布料放在白纸上叠好
塞进笔迹的夹页里
明天去物业调监控
看看这几天谁进过这栋楼
少主
物业那边找刘总
翡翠湾是他竞争对手的盘
但物业公司不是鼎盛的
刘总应该有门路
宋阙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到刘德厚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没拨
少主
还有一件事
今天你出门之后
我在楼下转了一圈
碰到一个物业的保安
闲聊了几句
他说最近这几天晚上有人在小区里转悠
不是业主也不是住户
是外面来的人
穿着黑衣服
大半夜的在花园里站着
什么都不做就站着
保安去问
他说是散步
凌晨两点散步
几个人
保安说看到过两个
一高一矮
都穿着黑衣服
戴着帽子
看不清脸
宁北走到窗前
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轿车
车还在
排气管还在冒烟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大概一分钟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里面有人往外看了一眼
又摇上去了
洞缺在今晚别睡了
把窗帘拉严
灯关掉
有人在楼下看着我们
宋缺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但他没说话
走过去把窗帘拉严
两层窗帘都拉上
房间里的光立刻暗了下来
暗得像黄昏
宁北躺在地铺上
手枕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暗光里变成了一片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像一张没写过的纸
他的右手伸进怀里
摸着那枚铜钱
铜钱是温的
贴着胸口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像一颗心脏
他闭上眼睛
但没有睡
他在想那个摄像头
装摄像头的人很专业
知道怎么不留痕迹
知道怎么避开常规的检查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摄像头装在插座面板后面
以为那里是最隐蔽的地方
他不知道
宁北的爷爷教过他
看一个房间先看插座
因为插座是墙上的眼睛
是外界和房间之间的通道
气会从插座里漏进来
也会从插座里漏出去
一个房间里如果有不该有的东西
插座附近的气一定不对
他今天进门的时候
感觉到插座那里的气是乱的
不是正常的漏气
是一种被堵塞之后的淤积
像一根水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水还在流
但流不畅
在堵塞的地方打转
那就是摄像头
宁北睁开眼睛
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
雪白的
光滑的
干净的
但他知道
在这面墙的后面
在那层白色的乳胶漆的下面
是水泥
是红砖
是钢筋
是空洞
空洞里走着电线
电线里留着电
电的那一头连着摄像头
摄像头的那一头连着某个人
某个人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间屋子
看着这口棺材
等着他打开他
他把铜钱攥紧了
爷爷说
不到生死关头不能开
现在还不是生死关头
但快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从外面靠近
是从里面
从这座城市的地底下
从翡翠湾的六栋楼下面
从那扇铁门的后面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往上拱
他知道宁北来了
知道守村人的后人来了
他在等
宁北闭上眼睛
这一次
他真的睡着了
凌晨三点
他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响动
是一种很低沉的嗡鸣
像大型电器运转时的电流声
又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鼓声被层层叠叠的墙壁和距离过滤之后
只剩下一个很低很沉的尾音在空气里震颤
他坐起来
宋阙也醒了
从沙发上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红红的
少主
你听到了
嗯
翁鸣声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停了
停了之后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宁北等了一会儿
翁鸣声没有再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
楼下的黑色轿车不在了
梧桐树下空空的
只有路灯的光照在路面上
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花园里的万寿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着
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把窗帘拉上
回到地铺上躺下来
少主
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但和那扇铁门有关
宋阙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还去车库吗
去
宁北闭上眼睛
明天一定去
窗外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从地面上升起来
把天幕糊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六栋楼矗立在夜色中
黑黢黢的像六根插进地里的钉子
每一根钉子的下面都钉着一个人
而那扇铁门的后面是钉子的头
拧紧他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等着
看他什么时候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