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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集
荒原在黑色马车十余丈前陡然下陷
形成一道陡峭的悬崖
因为荒原地势极平
先前根本无法看到
直到走到悬崖前才能发现
原野间忽然出现一道向着地底陷落的悬崖
确实是件极诡异的事情
然而让明缺和大黑马都震惊到不敢呼吸的
却不是悬崖本身
这道悬崖极为宽广
向着荒原前方的四周散开
两方竟似看不到边际
然后在极远处的天边合拢
形成了一个无比阔大深幽
大到让人类根本无法想像的天坑
看着眼前令人震撼无语的画面
明缺甚至产生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
就算把整座长安城放进去
只怕也无法填满这个天坑
他曾经去过魔宗山门
震撼于千年之前荒人在天地间开凿出来的雄伟建筑
可如果和这个天坑比较起来
魔宗山门就像是个不起眼的草屋
就在天坑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座极为雄峻的山峰
这座山峰竟似有岷山最高峰那般高
然而因为天坑太过幽深
山峰竟只有极小的一截探出了地面
天坑里那座雄伟的山峰距离坑边的黑色马车至少有数十里的距离
探出地面的顶峰上郁郁葱葱
便是先前明缺看到的那个带着绿意的小土丘
如果有人能够从数万里的高空俯视极其荒原的地面
在他眼中
天坑和坑里的山峰大概就像是一个设计精致的盆景
然而这样一个恢宏尺度的盆景出现在人间
那绝对可以震撼倒所有第一次看到它的人
明缺和大黑马很震撼
却没有什么赞叹膜拜的心情
因为天坑里
那座雄伟的山峰中
有无数座黄色的寺庙若隐若现封建
那些寺庙大概便是悬空寺
也只能是悬空寺
片刻后
一人一马从震惊中苏醒过来
大黑马完全无法抵御本能里的恐惧
转身准备继续逃亡
明缺却依然看着悬崖下的画面发呆
悬空寺乃不可知之地
即便是修行者也只是隐约知道这个佛门圣地在极其荒原深处
人迹罕至之域
因为悬空寺的名字
很多人自然地猜测悬空寺肯定建筑在传说中的那些神境才有的悬空岛上
谁能想到悬空寺非但没有悬浮在天空之中
反而是在地面之下
明缺看着远处那座将庞大身躯隐藏在地面之下的山峰
生出很多不解
便在这时
西南方向极遥远的悬崖峭壁处
忽然垂下无数白色的晨雾
雾气微湿
较诸空气为重
此悬崖畔缓缓向着天坑底部坠落
看着就像是一道白色的瀑布
天坑里本来湿气就重
自生雾瘴
此时汇入地表
无数晨雾顿时变得白茫茫一片
那座雄伟的山峰上云雾缭绕
山腰之下完全无法看到
仿佛消失一般
从黑色马车处望运看
就像是变成了一座悬浮在云端的悬空岛屿
那座岛屿与山峦间的黄色寺庙在雾中时隐时现
仿似佛国仙境
明缺看着眼前令人心生震撼的神奇画面
感慨道
原来这才是悬空寺的由来
大黑马低首轻踢地面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心情却是焦虑紧张到了极点
暗想即便佛门圣地神妙难言
但也不值当为此冒这么大的险
明却不认为这是冒险
以他的眼力望向远处天坑中的山峰
也只能看到那些黄色寺庙的大概模样
那么从峰间往地面看来
黑色马车大概和一粒黑砂的大小差不多
根本不会引起悬空寺中僧人的注意
他走回车厢
从行李里取出一个铁筒模样的东西
双手微微用力拉长
然后凑到右眼上
向远处的地面之下的山峰望去
铁筒是他设计
然后由四师兄和六师兄精心打造的观星镜
一共做了两个
其中一个孝敬了老师
还有一个他自然带在了身上
夫子第一次用这个镜子观星时
便根据它的效果改名为望远镜
宁缺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他知道这镜子本来就是用来望远的
天坑里的云雾流淌的速度很快
山峰里的黄色寺庙时隐时现
有时候还偶尔能够看到山腰之下的世界
明缺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圆形视野里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景致
看到庙前石坪上正在做晨课的僧人沉默不语
大概有风从天坑底部向上呼啸而起
山腰间的厚厚云层被吹散了很多
明缺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山腰下的画面
赫然发现这座巨峰山腰之下
竟是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层的梯田
看田里的植物颜色
应该是荒原上也很难种活的寒稻
紧接着
他竟然发现天坑底部居然有河流
还有农舍
明缺拿着望远镜沉默地观察着悬空寺
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握着铁圆的双手变得越来越僵硬
根据看到的片刻画面
他简单的推算出悬空寺里大概有逾千名僧人
天坑底部极大片的原野上
至少生活着十余万人
那些肤色黝黑衣衫褴褛的农夫负责为峰间悬空寺提供生活所需的物资
想必还要承胆很多沉重的劳役
悬空寺存在了多少年
想必那些凡人便在天坑底部生活了多少年
不知道有多少代
在不见天日的潮湿阴暗地底辛苦地劳作
任劳任怨地生活
才能维系悬空寺的存在
明缺相信
哪怕是再虔诚的佛门信徒
也不可能永世承受这样的折磨
悬空寺里的僧人肯定自有手段像驱使畜生般驱使这些农夫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那些农夫更像是中原早已废除的农奴
在极短的时间里
明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被铁索穿透肩胛骨的逃奴
倒毙在寒稻田里的不敬佛者
跪倒在山峰前的十余万名贫苦的凡人
寺中僧人骄奢的生活
他放下望远镜
看着云雾中有若佛国的悬空寺
眉头微皱
桑桑掀起车帘
也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震惊的无法言语
明缺把望远镜递给她
如果宁缺是个大智大勇之人
他可能会攀下悬崖峭壁
偷偷到云层下的悲惨世界
发动那些农奴起义造反
推翻这个畸形的有若蚁窟的悬空寺
或者他会悄悄潜入悬空寺
去寻找佛门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宝藏
但他不是这种人
在对悬空寺进行了一番观察后
根本没有思考犹豫
便让大黑马带着马车离开了天坑边缘的悬崖
朝着相反的方向悄悄离开
宝藏虽好
也要看有没有命去拿
好奇心人人都有
他如果还是烂柯寺之前单纯的书院十三先生
说什么也要去悬空寺里逛逛
反正就算寺里的僧人抓住他
想必也不敢随意杀他
但现在他带着桑桑
天下虽大
似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更何况是在烂柯寺里
一心想要杀死桑桑的佛宗圣地
黑色马车安静潜行
过了段时间
又回到了先前他们出发时的地方
只是稍微偏离了些许
刚好要经过那株菩提树
明缺看着车窗外的菩提树
说道
那应该是佛祖圆寂时的地方
桑桑看着这株树干灰白
叶若蒲团的青树
想着在这样寒冷的秋天
在荒原上居然有这样一棵孤伶伶的树
着实有些神奇
又想着自己居然看到了佛经记载着的佛祖圆寂之地
不由很是吃惊
你现在的身份啊
可不比佛祖差
不需要对他太过敬畏了
瓦山顶峰的佛光降临在浪河寺后
一路生死危险
二人根本没有机会去讨论那件事情
或者说不想讨论那件事情
但终究不可能一直沉默
桑桑沉默了很长时间
低声开口
我真的误毁了这个世界吗
明缺想着先前看到的悬空寺
想着自己猜到的那些残酷的真相
说道
我不知道
也不在乎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世界
毁了似乎也无所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世界的生死觊于自己一身
那种恐怖的程度更是难以想像
桑桑听到宁缺的话后
依旧沉默不语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发现有些微凉
不像犯病时那般严重
稍一思损后
替她穿上裘衣
抱着她走下了黑色马车
二人踩着将要冻硬的荒原土地
走到那株菩提树前
放眼望去
四周一片荒芜
偶有几株寒柳也早已落叶干枯
不知道何时远远传来的凄厉鸟鸣
依旧青翠的菩提树在荒原里显得极为醒目
明缺和桑桑在烂柯寺里学佛读经多日
已入禅门
清晰地感觉到菩提树下面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佛性
那些佛性很少
给人一种苍凉久远的感觉
菩提树下的地面上有几处微凹的痕迹
里面光滑如镜
很奇妙的是
无论落叶还是无数年的灰土都没有在里面有任何残留
明确看着那些痕迹
在脑海中大概比划了一下
发现恰是一人躺下时会在地面上碾压出来的痕迹
最前面的那个小凹陷应该是肘弯承力之所在
然后下面几个相对较大的便是身躯在地面上留下的印子
据说佛祖涅槃的时候是侧卧闭目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桑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这棵菩提树
来看佛祖留下的痕迹
世间修佛之人都想到这株菩提树前来拜一拜
我们没有想过却来到了这里
如果说真有所谓机缘
这便是我们的机缘
学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哪怕只能治标
也应该继续下去
这颗菩提树下残留的佛性应该对你修佛有好助
桑桑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说道
我们以后去哪里呀
当然是回出院了
桑桑的身体微缩
显得有些不安
可是我很担心
你在担心什么
书院是想替我治病
但如果我的病真的是冥王留下的记号
那怎么治得好呢
我能感觉到这株菩提树下残留的佛性对我没有什么帮助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到最后书万都治不好我的病
世界马上就要因为我而毁灭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也会像你一样不在乎吗
明缺沉默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很清楚
老师和二位师兄确实是想治好桑桑的病
但如果真治不好
难道他们能眼睁睁看着冥界入侵
桑桑抬起头
看着他
认真开口
明缺
你有没有想过
我们自杀算了
明缺轻拍她的后背
开口道
如果是书上那些爱情故事
倒真有可能是这种结局
不过我早就说过了
这不是书上的故事
我不爱读书
不想死
更不想你死
但是
我们没有未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