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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法学界
陈国清案因证据模糊
集体翻供
疑似真凶线索出现等问题
被视为经典疑案
在法律界和媒体圈激起广泛而持续的讨论
十年的拉锯式审判告一段落
不过四名被告暂时都留住了性命
这被当时的媒体报道为一次从轻发落的判决
对此
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永生曾经多次撰文
认为此案如果事实清楚
证据确实充分
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否则就宣告无罪
而不是给出一个留有余地的判决
作为法学教师
他也曾感叹
自己当学生时
老师在讲这个案例
如今他教授法学
还在给学生讲这个案例
终审判决生效后
二零零四年
何国强等四人离开了被超期羁押近十年的看守所
被送进了河北省第五监狱
看守所不允许除律师之外的人探视
而入监意味着终于可以和家人会见了
而在被告人及家属马拉松式的漫长申诉中
四个青年如今都已步入了中老年
在经过七次减刑后
被判处死缓的何国强成为四人中最先获得自由的人
二零二一年三月三日
一个寒冷的早春
他终于走出了监狱大门
他的家人早早的便等在了监狱外以
陈国强抱紧母亲
泪流不断
我没干这事
替罪羊一当就是二十七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七年
这是他从出狱的第一刻起
就反复说的一句话
出生于一九七三年的何国强
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左右
浓眉高鼻仰
或许是多年监狱生活的习惯
总是站得笔直
除了脑袋中间锃亮已长不出头发外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
回家的车慢慢开着
前几天刚下过的雪还星星点点积在路的两旁
何国强愣愣地打量着眼前的城市街道
阔别二十多年
几乎没有一处能认出来
高楼 高铁
高架桥
这些年只在电视节目和想象里出现的影像
一下子全都扑面而来
令他恍惚
他好奇地向旁人问着
问那妹妹
何国军开玩笑说
哥哥现在就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承德
大石庙镇
庄头营村
他记忆里的家乡
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整村拆迁了
山头被推平
矗立起大片新楼盘
紧挨着新建的高铁站
一路上
何国强试图在寻找一座老铁路桥
在他的记忆里
穿过那座铁路桥的桥洞就是庄头营村
那是一条被两排绵延大山夹着的山沟
在他的记忆里
老家就长在沟里
他年轻时最惬意的时光
是和发小朱彦强一起坐在沟口这座铁路桥下喝啤酒
而朱彦强后来也成为了判决书上的同案犯
至今仍在狱里
铁路桥没有了
村里的老房也拆了
七十岁的老父母如今住在一座山上的临时板房里
帮助亲戚看守工地库房
何国强回来这天
来了很多亲朋好友
宴席设了四桌
席间亲友们大多喜气洋洋
绕开过去不提
只是使劲握住何国强的手
重复着说
回来就好
没事就好
切
来的很多亲戚
何国强都叫不上来名字
当年刚会跑的小孩
转眼都已生儿育女
变成了中年人
何国强看着他们
觉得自己错过了整整一代人
何国强有两个妹妹
出事那年都只有十几岁
后来小妹远嫁
外甥
大妹一直在本地工作
生活
时过境迁
现在大妹生了三个孩子
儿子已经准备上大学
你小女儿也六岁
初次见面
六岁的外甥女害羞而警惕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光头男人
旁人一再指着何国强让她喊大舅
小女孩忸怩了许久
到底还是没叫出口
何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和父和母早在一个月前就杀鸡宰羊
全是儿子爱吃的
切好炖好码在仓库里
付玉茹说
这一天盼了又盼
算了又算
一开始儿子搞错了
算成一月底
本以为能一起过**
却落了空
后来村里司法所通知
又弄错一次
以为是三月一日
一家人去了监狱门口接人
又扑了一次空
三月二日
儿子真回来的前一晚
付玉茹却紧张到不行
她反转碾侧
好不容易睡着了
在梦里又和法官打架打醒了
她坐起来往窗外看
发现天还是没亮
这一夜对于这位母亲来说
实在太漫长
迎接儿子的饭桌上
一贯沉默寡言的何占宜喝了不少酒
他说
这些年来他几乎每天喝酒
但味道一直都是苦涩的
今天
他终于从酒中尝到了甜滋味
饭后
送走亲朋好友
何占宜若有所思的坐了许久
突然站起身
拍了拍何国强的肩膀
流着泪攥住他的手说
老爸
对不起你
给你送进去
让你在里面一待就是二十七年
话音未落
父子俩都红了眼
何国强扬起头
皱着眉断断续续的说
老爸
我命硬
没事儿
你别说了
二十七年前
儿子是何占宜亲自送去公安局的
何占宜一直忘不掉那天的情景
早上八点多
他和儿子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去承德市双桥区公安局回来时
只剩他一人两车
一手骑一辆
一手扶一辆
据何国强回忆
那一年他先后进去了两次
第一次是十月底的一天
他去村里小卖部买烟
被几个便衣警察带走了
在大石庙镇派出所里
他被铐起来踢了几脚
挨了几个耳光
警察问他认不认识同村的陈国清
怀疑他们合伙盗窃了村里的小卖部
何国强当即否认
夜色深厚
趁着手铐没锁紧
他偷偷跑回了家
何国强告诉父母
自己没有犯事
却在派出所挨了顿揍
何占宜信儿子
找来钢锯帮他把手铐锯断
然后把他送去了辽宁朝阳的亲戚家避风头
十几天后
见事情似乎过去了
何国强返回村里
住在姑姑家
没几天
又有警察找到何战义要人
父子俩猜
大概是因为带走了铐子
摊上事儿了
何战义说
当时他被告知带儿子来公安局
赔了铐子钱按个指纹就行
于是有了何战义亲自送儿子去公安局的场景
那一天
就是儿子失去自由的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