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集。
陈平安若有所思啊。
哦,
我懂了,
因为少年亲眼见识过这幅画,
少女也不在意少年是否真懂武道九境分炼体、
炼气和炼神,
各有三层境界,
步步登顶,
一步差不得,
更错不得,
走得越坚实越好,
走得快慢与否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这与修行是不太一样的。
炼体三境界第一层泥胚境,
听意思就知道了,
跟你宅子所在的这条泥瓶巷,
粗糙不堪,
不过修至巅峰,
圆满自身,
如一尊泥菩萨,
虽是泥塑,
却也有几分不俗气象,
气沉丹田,
不动如山。
虽是在武道一途,
真正入门了,
总之这一层的精髓在于一个善字,
以及一个臣字。
习武之人的天赋高低,
悟性的好坏,
领路的师父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了。
这第二层木胎境寓意你的体魄开始由粗渐细,
大成之时,
肌肤纹理精密有序,
如通体篆刻符箓,
就像对,
嗯,
啊,
就像这块从溪里摸出来的蛇胆石,
跟一般的鹅卵石内里其实已有截然不同。
这一层境界的生意为开山拓宽经脉,
这一条狭窄如羊肠小道的经脉,
变成能够容纳马车通行的阳关大道。
习武之人的根骨好坏会在这个境界当中高下立判。
说这些话的时候,
黑衣少女高高举起那颗少年赠送的石子儿,
她凝视着灯火照映下的漂亮石头。
轻声的说,
啊,
炼体最后一境界名为水银镜,
血液浓稠如水银,
重量却更加轻盈,
气血凝聚合一,
突破门槛需要渡过一劫,
叫泥菩萨过江,
能否成功走过最后一个门槛,
鲤鱼跳龙门,
就得看起武之人的运气了。
陈平安听得是懵懵懂懂,
痴痴地望着那盏油灯,
灯火摇曳,
心神随之摇曳。
少女打了个哈欠,
趴在桌上懒洋洋的道,
哎,
说来这里就差不多了,
炼体三境界已经将八成入品5人挡下来,
再难更进一步了。
要知道穷学文,
富学武这个道理,
除了我的家乡,
其余天下皆然。
按照你的家底以及你的悟性,
我估。
估摸着这辈子能够到达第二层境界就该烧高香了,
那这本拳谱怎么练啊?
啊,
明天再说吧,
我有些困了,
嗯,
那我拿箩筐去捡石头了,
明天再来找宁姑娘啊,
如果你放心的话,
拳谱留下来,
我再看看有没有纰漏,
会不会有陷阱之类的。
好的,
可是宁姑娘记得要小心些啊,
这本撼山谱我以后还要原原本本还给顾粲的。
你要说几遍才放心啊,
少年笑着去角落背起了箩筐,
离开屋子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宁姑娘别忘了锁院门。
少女趴在桌上没有转头,
摆摆手,
有气无力的说,
哎呀,
知道啦,
知道啦,
怎么比我爹还话多呀,
少年身轻如燕,
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小巷之中。
等到陈平安约吗已经离开了泥瓶巷之后,
少女立刻起身,
以视若仇寇的眼神狠狠盯着那部撼山谱。
然后呢?
他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再次趴在桌上愁眉苦脸,
自言自语。
嗯,
这玩意儿怎么撬啊?
我生下来就是世间第一等的剑仙之体,
哪里需要走这些山脚的路程?
我连365座窍穴的名字都记不全,
气息如何自然流转呢?
我打从娘胎起就会了呀,
哎呀哎,
少女双手挠头,
悲愤欲绝,
突然有一个嗓音在门外怯生生的响起,
宁,
宁姑娘,
宁姚身体僵硬地缓缓转身,
看到了一张极其欠揍的黝黑脸庞,
她板起脸不说话。
少年呢,
咽了咽口水,
歉意的道,
我,
我,
我是怕你忘了锁门,
就来提醒一声哦,
再有就是,
如果宁姑娘晚上肚子会饿的话,
嗯,
我,
我可以先去刘羡阳家做些宵夜给宁姑娘拿过来之后再去小溪那边少。
给大手一挥,
少年立刻跑路。
这一路之上,
陈平安脑海中都是拳谱第一式的图画,
拳走人动,
脚不离地,
如趟烂泥,
势如大雪,
及膝缓缓而行,
少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啊。
当他试图去按照图谱去练习拳架之后,
他不由自主地转变了每次呼吸的快慢长短。
少年还异想天开呢,
在这溪水当中练拳岂不是更好?
齐静春身前放着两枚印章。
由最上等的蛇胆石雕刻而成,
皆不大,
且都尚未篆刻印文。
白天,
那位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读书人造访学塾之后,
两个人私下对话,
远道而来的儒家君子问了他一个问题,
先生可想继承某人遗愿,
继续为万世开太平?
嗯,
容我考虑考虑。
这显然不是一个如何令人满意的答复,
不过那位享誉了半洲的年轻君子没有咄咄逼人,
与慕名已久的齐先生聊了聊小镇上的风土人情和小镇之外的风云变幻,
然后就告辞离去了。
从头到尾,
这位年轻君子都没有询问那块玉牌如何处置,
但是齐静春心知肚明。
东宝瓶洲儒教书院的这位君子,
可以忍道教宗门的那对金童玉女,
佛教大小禅寺的护经师那位蜚声海外的苦行僧,
以及兵家的代表人物,
这三方势力啊,
都不太可能会顾忌山崖书院的颜面,
尤其是不会听从他齐静春的意愿,
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取回各势力压胜之物。
不过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齐静春正襟危坐,
手握刻刀,
破天荒的有些为难,
不知如何刻写印章的篆文杀身成仁,
舍生取义,
对这个孩子来说,
好像太大了一些啊,
不妥当,
也不吉利。
安心在平,
立身在正,
是不是有太虚了些呢?
可如果是三枚随手转。
就的急就章好像又显得太没有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