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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没有没有
第九百五十五章胃口
上阴学宫有座功德林
非礼勿视
非礼勿往
唯有稷上先生可以进入
徐凤年钻研过学宫的地理舆图
驾轻就熟
本以为一路上会受到阻拦
本不得一番波折
可当他进入碑林
天地孤寂
只剩飞雪
他的足迹呀
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坑
随即被连绵的雪花覆盖
之前他去了趟二姐求学居住的莲湖小楼
小坐片刻
亦是没有人出面指手画脚
徐凤年进入记载先人圣贤功德的碑林
石碑大小不一
碑上铭文多为墓志铭
只是啊 坟呀
却往往不在碑后
碑林就像是一部另类的青史
一页页安静竖在上阴学宫后山
徐凤年在一座格外纤小的石碑面前蹲下
拿袖子擦去了积雪
碑上墓志铭字迹有大秦之前玉箸体的丰韵
徐凤年抬头看了眼簌簌落的雪絮
挑了身边一座相对雄伟的石碑
背靠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
睁眼望去
一个披蓑衣的娇小身影蹒跚而来
手臂挽了一只覆有棉布的竹篮
走得艰辛吃力
途径徐凤年身边
才要蹲下
好似瞧见了一双黑眼珠子悬在空中
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凤年站起身
抖去满身的积雪
一脸歉意伸手去把不打不相识的羊角丫拉起身
他本以为啊
这小姑娘会这么径直走过去
不曾想她恰巧啊
就在这座石碑前停了下来
让她受了一场虚惊
羊角丫拍了拍胸脯
瞪了一眼神出鬼没的白头仇家
徐凤年一经询问呀
才知道无巧不成书
这小姑娘姓欧阳
祖籍泷冈
身后碑铭是她爹所作的一篇祭文
徐渭熊每每读之都潸然泪下
徐凤年本以为啊是文辞如何的超然脱俗
读后才知道有如一封家书
有如家长里短的唠叨琐碎
初时并无感触
只觉得质朴平白
读过一遍便抛之脑后了
如今及冠之后遭逢变故
这会儿啊帮小姑娘擦去了血迹
回头再读
祭文竟是抿起嘴唇
不敢让那个小姑娘看到脸庞
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岁月
祖辈逝世
她还未出生
自然没有太多切身感受的痛感
在学宫长大又是无忧无虑
她放下篮子后就自顾自的碎碎念
徐凤年这才知道今天是她爷爷的祭日
此地确是一座坟墓
只是爹娘远行
就叮嘱交代了她今日来上坟
不了一场不期而至的降雪让小姑娘吃了大苦头
这一路上骂了老天爷无数遍
这小姑娘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能说话的家伙
对着墓碑轻声道
我最佩服的徐先生曾经说过
我爹的祭文通篇出自肺腑
没有一个字刻意腴墓
是顶好的祭文
我也不太懂这些
只觉得爹写得简致恬淡
就跟他教书授业一样
总是说不出大道理
这么多年在学宫里也没教出几个拿得出手的得意门生
要不是徐大家呀
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前些年家里都要揭不开锅啦
我娘装嫁妆的那两个盒子也越来越空
我小时候还能趁爹娘不在
偷偷在头上别满簪子玉钗
这会儿就不行啦
徐凤年柔声笑道
你这会儿也还是小时候啊
修阳的羊角丫白了一眼
李真人有时候嘴毒
跟吃了青蛇蜈蚣蝎子似的
能把咱们学宫的齐大公子都气得七窍生烟
但也嘴笨
哪能这么跟女子说话
我看呀
你肯定在鱼姐姐那边没讨到好
是不是
蹲着的徐凤年双手插袖横在胸口
微笑道
我呀
吃了青蛇蜈蚣
你吃了乌鸦
小姑娘聪慧啊
扬起拳头故作凶神恶煞模样
你才乌鸦嘴
徐凤年笑着眯起眼睛
这一瞬呀
便显得眼眸狭长而灵性
整张俊美的脸庞都洋溢着暖意
很难想象
这就是当年那个阴柔戾气十足的北凉头号纨绔
公门修行
最是能够历练一个人的眼力道行
当别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跳进官场染缸
徐凤年早已在缸子里看遍了光怪陆离的好戏
很难想象
这就是当年那个阴柔戾气十足的北凉头号纨绔
公门修行
最是能够历练一个人的眼力道行
当别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跳进官场的染缸
徐凤年呀
早已在缸子里看遍了光怪陆离的好戏
羊角丫儿
虽然行事如同女侠
像个孩子王
可衣然单薄
此时身上所披过于宽松的蓑衣更是破败
家境显然比不得佛掌湖边上的同龄人
再过个五六年呀
孩子们知晓了世上那些软刀子的厉害
恐怕就要反过来被当初两小无猜的玩伴所欺负了
上阴学宫虽自古便是做学问的圣地
可既然百家争鸣
必有纷争
例如春秋大乱时
兵家尤为鼎盛
哪怕是滥竽充数之辈
都能纷纷被春秋诸国当成可以挽狂澜于既倒的雄才抢走
不过当时这波盲目哄抢
倒也真被几国给捡了漏
如今天下大定
书生救国的场景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稷上先生和稷下学子大多蛰伏
难免纠缠于柴米油盐和蝇营狗苟刘文豹啊举荐十数人
势单力薄
大多如此
抑郁不得志
蹉跎复蹉跎而已
羊角丫提起篮子
问道
你跟不跟我走
徐凤年摇了摇头
就要离开学宫了
她皱了皱已经有一对柳叶雏形的精致眉头
低头看了一眼竹篮
这穷孩子呀早当家
篮子里的祭祖食物不能浪费了
可她胃口小
虽说冬天不易坏
毕竟餐餐温热也就坏了味道
当然
主要是啊
她觉得一个人返身走这一两里路委实无趣
归程
有个说话的伴儿啊
总好过一个人凄凄凉凉
徐凤年笑了笑
你要是不介意我蹭顿白食
我就跟你走
羊角丫呀大将风度地打了个响指
还是那句俏皮的口头禅
怎了
风雪归路
羊角丫脚上踩了一双质地织工确是不错的紧鞋靴子
只是多年不换
缎面绸子呀就磨损得经不起风雨了
从家中走到这座道德林
已是几乎浸透
小姑娘正懊恼方才下厨匆忙
出门时忘了换鞋
既心疼又自责
不过想到即将过年了
娘亲允诺呀
正月里会给她买一双新鞋子
就有些期待了
嗯
徐凤年接过了竹篮子
让她走在自己身后
在碑林冷不丁的捡到一个活人
小姑娘啊兴致颇高
也没有交浅言深的忌讳
自报家门之余都说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说她爷爷呀是两袖清风的旧北汉大文豪
做得一手锦绣文章
只是在国灭前夕在庙堂上给一个姓徐的大将军说了几句公道话
就被罢了官
还差点砍了头
到了学宫啊
讲授王霸义利也被排挤
她爹接过家学衣钵
亦是家徒四壁
小姑娘不怕自揭其短
徐凤年跟她到了与几位稷上先生共居的两进小院
其余几位学宫祭酒大多窗纸也透着股喜庆
唯独她家门口啊
只有搭了一架葡萄
入冬之后不见绿意
只留藤枝
更显惨淡
小姑娘倒是安贫乐道
估计啊是随了爹娘性子
走过葡萄架时
抬头笑道
你来的不是时候
夏天才好摘下两三串去涨伏湖里搁上一个时辰
好吃的呀
天上仙桃也比不了
就是晚上招蚊子
一家人乘凉的时候
我爹呀
总让我给他摇扇子赶蚊子
我不大乐意的
里屋两间
外头狭廊辟出了一座小灶房
羊角丫换了双靴子
架起火炉
把湿透的靴子放在火炉边上
然后就去揭锅温热食物
让徐凤年自便
他拎了条小板凳坐在门口
眼角余光可以看到小姑娘的闺房一角
小桌小柜
简陋洁净
天渐暮色
只是雪地映照
比往常要明亮几分
院子里其叔几家呀
都房门紧闭
遮风挡雨
徐凤年呀
正在打量时
吱呀一声对门打开
跑出了那个先前在湖边被羊角丫撂翻在地的稚童
唇红齿歪
长大以后啊
多半会是个风骨清雅的俊俏书生
小男孩不记仇啊
本来想着吃过饭就跑去对门找青梅竹马的女孩
哪怕不说话
甚至要冒着被她揍的风险
只要看几眼也好啊
可当孩子看到那个在亭子里惹恼了齐公子的陌生人
就有些怯意
站在门口进退失去
一位手捧古卷轻声默念的中年男子不知怎么就来到了门口
一当儿子的视线看见了坐在小本板凳上的徐凤年
略作思量
握书一手负后潇洒跨过门槛临近欧阳家的房门
笑道
小木鱼啊
家里来客人了
文雅男子客气说话间
跟徐凤年呀笑着点了点头
徐凤年也站起身
不失礼节的称呼道
见过稷上先生
这个说法中规中矩
好处在于怎么都不会差错
朝野上下都笑言呀
学宫里扫个地打杂的
到了外头都能被尊称先生
绰号小木鱼的羊角丫呀从灶房探出了小脑袋
笑呵呵道
秦叔叔好
客套寒暄几句
姓钱的先生啊就转身离去了
关门时声响略大了一些
羊角丫这才哼哼道
这家伙几乎算是齐神策的御用帮闲
隔三岔五就互赠
诗词学识是有几分的
风骨倒是没有半点
这些年挣了不少润笔
三天两头跑来家说要搬走了
嘴上说是远近不如近邻如何如何不舍得
可每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都会说到住得私宅呀
跟王大祭酒离得不远
哼
是跟我爹娘炫耀他的家底厚实呢
徐凤年拿过碗筷细嚼慢咽
抬头跟站着吃饭的小闺女笑道
要见得别人好呀你
小姑娘白眼道
就你大哥道理多
徐凤年一个蓦然转折
坏笑道
不过诗词相和一事
如今除了离别赠友
做的最多呀
也就是文人骚客跟青楼名妓了
也不知道你这个秦叔叔跟齐大公子是谁嫖谁呀
羊角丫呀听得小脸蛋儿一红
不过眼珠子里边啊
泛着由衷的欢喜
笑道
你真损
吃过了饭食
小姑娘很不淑女地拍拍圆滚肚子
打了个饱嗝
徐凤年接过饭碗就要去灶房
羊角丫儿一脸看神仙鬼怪的震惊表情
双手端碗拿筷的徐凤年笑道
君子呀
才远庖厨
你觉得我像吗
小丫头一脸沉痛
道
鱼姐姐
遇见你真是遇人不淑
徐凤年笑道
是啊
慢悠悠洗过了碗筷
徐凤年拿袖子当抹布擦干了手
小姑娘坐在火炉边上托着腮帮发呆
徐凤年还是坐在了那条小板凳上
小姑娘瞥了门外的飞雪绵密
无奈叹气道
唉
要是没下雪
晚上就能数星星了
我能数到一千多
厉害不厉害
徐凤年笑着点头道
厉害
羊角丫儿
撇嘴道
没诚意
徐凤年跟着她一起望向门外
一起沉默不语
许久后轻声道
小时候啊
听大人说
晚上的星空就是一只停满萤火虫的大灯笼
小姑娘嘿嘿笑道
我夏天见着萤火虫啊
都是见一只扑杀一只的
徐凤年瞥脸坏笑的羊角丫
以后谁娶你啊谁倒霉
小姑娘托着腮帮子伤春悲秋
道
谁说不是呢
黄昏中
一位清离的老者缓缓的步入了院中
青衫麻鞋
腰间悬了一枚羊脂玉佩
学宫数千人
羊角丫自认过目不忘
还是不认得这个爷爷
徐凤年倒是认识
一只自以为顶尖国手的大臭棋篓子
当年在清凉山顶跟徐凤年厮杀得旗鼓相当
擅长悔棋
徐凤年观战得呀
头大如斗
不过这位老人呀
却是二姐的师父
天下精于王霸之争的当之无愧第一人
在羊角丫的侧目中
老人大大咧咧坐下
厚颜无耻问道
小丫头啊
还有吃食否
小姑娘虽然泼辣
家教啊其实极好极严
起身笑道
老先生
我家有的
徐凤年伸手一探
将这位曾经差点成为上阴学宫大祭酒的老人腰间玉佩悄悄的夺在了手中
递给小姑娘
不值钱的白玉边角料
就当啊我跟老先生的饭钱了
老人脸色如常
笑着点头
不给小姑娘拒绝的机会
不收下
那我可就不吃了
小姑娘使劲摇头
一本正经说道
咱们都别这么俗气行不行
徐凤年和王祭酒相视一笑
徐凤年没有把玉佩还给祭酒
后者等小姑娘去灶房捣鼓饭食
平静问道
我有六百人北凉
敢吃
徐凤年想了想
只有饿死的
没听过有撑死的
老先生摇头
沉声道
未必呀
徐凤年笑道
这些人呀
最后能到北凉的
有没有一半都两说
撑不死北凉
老先生嗯了一声
点头道
那呀 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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