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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暑假
外婆不小心把髋骨摔骨折了
我们一家赶去小茶香看望外婆
卧床的外婆无处可逃
听美静在她耳边叨叨絮絮说着关于我的成篇系列报道
你说啊
我们去商场买鞋
只要王红朵试鞋子超过三双
他就不敢不买
说怕店家生气
这孩子啊
固执的不学车
因为怕万一开车和人家刮蹭
人家会动怒撞死他
哎呦
把魏国气的吐血呀
让他点披萨外卖
店家忘了放烤翅
他也不敢去投诉追要
说少吃一点正好减肥
每次实习面试
他都要我们大人陪到公司门口
我们让他自己上楼
结果他一个人在楼下绕了七八圈都不敢上去
妈
你说这些干嘛呀
美静说了很多我的窝囊事迹
差点把外婆气休克了
她满脸不信的看着我
期待着我的辩解或反驳
可我却低下了头
哎呀
这孩子咋变成这样了
最让我气不过的是啊
一次我们在外面吃火锅时
差点吃下一块用过的创口贴
就混在火锅的红油牛百叶里
哎 你说
美静的话还没说完
外婆一挺身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我们连忙把外婆按住
讨厌的美静还在推波助澜
你看看吧
这就是你说三岁看老的有出息的孩子
一个大学生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还不敢去维权
要是换着老妈你
早就把那个火锅店掀翻了
最后啊
还是我去找老板理论
妈
你知道我从小就不爱跟人吵架
结果连我都大发雷霆了
你这孙女却一直偷偷拉我衣服
说厨身是有刀的
妈妈
我们还是快走吧
反正又没有吃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
气得我回家告诉他老爸魏国听的手一直在发抖
马上打了消费者投诉热线
他倒好啊
戴上耳机听歌去了
天哪
这丫头越变越窝囊
真是读书读傻了
外婆气得哮喘起来
呼吸急促的说
哎呀
红毒和红星生来就不一样
城里是有毒的
才把她天生的魂魄搞丢了
必须赶紧把她找回来
等外婆的呼吸平复后
她把美静叫到身前
耳语了一阵
你去找
然后把庆明的茶梗
丹机倒杆烧成灰
还有腊月雪水带土残退收集起来
我听得断断续续
模模糊糊
反正就是找一个非常神的半仙
做
做一场关于我的秘密法事
以拯救我没出息的沦落灵魂
后来外婆临终时
那张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用枯槁的双手死死的抓着我
像触电似的颤动着
我知道他对我极度失望
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当年一个五岁敢向人挥镰刀的威猛女孩
怎么进城就变得像过街老鼠了
那一刻我多想大声的告诉外婆
外婆
不是城里让我变这样
是城里的父母和我自己
我用故意摆烂来反抗他们
不仅外婆着急
大学毕业后
王卫国和美静也为我的社恐症焦虑
他们担心自己一死
我会像无脊椎动物一样马上被社会碾烂
就哄着我出去玩儿
朵朵呀
别总闷在家里
多出去和朋友们玩玩聚聚
我也想出去
可是想来想去也没啥朋友
要不和妈妈去那个心理工作坊溜达溜达
和光夫老师聊聊
好啊
不过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
好些了我自己过去
洪博
你身体好些
跟妈妈出去买几件衣服
天天衣着邋遢的没个女孩子样
即便我出去了
一旦有人跟我说话
我就像路边被脚踢倒的蜗牛
赶紧缩回自己的身子不动
用我妈美静的话来形容
我跟人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一次王卫国硬拽着我参加了一次他们企业家协会的郊游活动
这次活动是由企业家协会会长诸葛大林组织的
去乡下的绿色种植基地和大杨梅园玩
诸葛大林是我几十年的铁哥们儿
以前经常来咱加
你还记得吧
记得一点儿
好像他是搞房地产吧
我不想不行
你大林波波让我一定要带上你
说好久没看到你了
我知道大林伯伯喜欢我
那天出游
他一路暗示他的儿子女儿多照顾我
但整个行程我能不下车就不下车
在整车人开怀大笑时
我就玩手机游戏
王宏图
别玩了
跟大家说说话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跟他们也不熟
没啥可说的
不就说不来的吗
王卫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很少跟我发火
到了杨梅园摘杨梅时
那些家庭的小年轻们在嬉戏欢闹中互助互乐
竞赛似的采摘了很多杨梅
我借口上厕所远离大家
最后随便摘了蓝底刚铺满的杨梅回来了
这时王卫国走向我
随手把他的棒球帽扣在我头上
不满的说
出来前不是让你洗头了吗
都能炸出油来
书上说头发洗的太浅容易流失营养
干燥分叉
大家在一起吃饭时
那些青春小男女纷纷给大人们敬酒
只有我一言不发
自顾自的闷头吃喝
王卫国展现出满脸夸张的慈爱和表演性的耐心
轻声对我说
公朵
给你的叔叔伯伯们敬一圈酒
好
我肚子不舒服
先去上厕所
我找借口溜走后
就没再上桌了
后来我听美静告诉王卫国
魏国
你知道吗
大林的儿子女儿在背后说咱家红朵心理不健康
是抑郁病人
真是太过分了
谁让他跟大家就欧屎那么不合群的
一上厨就闷头吃
让他敬杯酒还偷偷跑了
真丢脸呢
我立马脑补了王卫国当时恼羞成怒的样子
心里笑开了花儿
最让王卫国抓狂的是我越来越严重的胆怯
卑微和神经质
情急之下
我不是口吃就是词不达意
但他不知道这都是我故意装出来的
只有王红兴知道
一次王卫国带全家人出去吃饭
饭店很近
大家就步行过去
穿过一条马路时
他们三个都快速通过了马路
我没有过
那个路口没有红绿灯
车来车往的
我一直停在马路边上不敢过
对面的王卫国对我猛烈的挥手
大喊道
快过呀
没事的
车怕人
你们先走吧
我随后就到
我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就是不和奔驰的汽车抢道
他们只好先去饭店点菜
其实我没迟到多久
但王卫国已经点完了菜
我能在他狠狠抽筷子指套的动作里看出他心里的窝火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
环卫国还是忍不住发作了
你平时都是这样过马路的
没有啊
没有
你简直比刚进城的乡巴佬还没用
切
乡巴佬才不怕车呢
让一让也没有挽多少
没必要赶啊
让 好
你去让
你去让
你以为我看不懂你
你就是个窝囊废
为了掩饰自己害怕
你还假装看手机
看了我都想吐
你到底怕什么
我死了你怎么办
王红兴以手掌盖脸
让没有盖住的部分冲我做了半个鬼脸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那天晚上回去后
王红兴问我
哎 小巫婆
你要这样折磨老爸多久啊
自从我上大学后
王红星经常叫我小巫婆
窝囊又不是我的错
对
但假装窝囊就是你的错
你真是个歹毒的小巫婆
装窝囊 装傻
装恐惧
装无知
装废物
你刻意把自己往怂包里整
尤其是当着他俩的面儿
害怕人多
不敢对抗老员工霸凌
不敢过马路
真是越怂越满足
越窝囊越快乐
你为什么一直在爸爸朋友的公司上班
你就是需要自己犯怂的目击者
然后让爸妈都知道
我问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戏
你这样变态的损人不利己
真的很过瘾吗
我被王红星看得透透的
却还鸭子嘴硬不承认
没啊
我只是不想藏着害怕
我装什么呀
你是装多了
已经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我对你的报复连续剧没有意见
我只是问你
值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
我得饮水思源
父母恩难忘啊
王红朵呀王红朵
你简直就是恶魔附体
我呸
世上有这么窝囊的恶魔吗
王红星活的比我实在
也比我倔强多了
他依然坚持写着一遍遍被退稿的作品
还偏执的谈着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