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集。
第二天,
陆弃在朝堂之上负荆请罪,
就自己私闯进宫打伤丽妃,
以及后来私自从天牢出来这一连串的事件向皇上请罪,
坦言愿意受罚,
但是对新嫔之死只字不提。
皇上沉吟间,
司徒清正站出来,
慷慨陈词,
字字珠玑,
气势磅礴,
主意就是替陆弃辩解,
同时直指有人从中挑拨,
请皇上彻查。
同时又提出西夏异动正是用人之际,
对陆弃不该重罚。
朝廷上下无人不知,
司徒清正现在和陆弃绑在一起。
这番辩解之词,
与其说是司徒清正替陆弃辩解,
不如说是陆弃自辩。
但是同时司徒清正也用自己的文采和气势刷新了众人对他的认识。
众人这才想起这位当初是寒门学子,
实打实靠自己考上来的,
确实有真才实干。
过去他的孤介耿直,
到后来众人都忘了初衷,
只以为他是沽名钓誉。
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才是真正的司徒清正,
连带着对陆弃都生了更多的敬畏心,
一头狮子带领的绵羊也会崛起。
轻罚的理由都给皇上找好了,
皇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顺着台阶下来,
只罚了陆弃一年俸禄。
苏清欢听说事情解决,
虽然只是面上解决,
也觉得心中放下一块巨石,
毕竟他怂,
真的怕皇上哪根筋抽了,
和陆弃对上。
他仔细想了想,
理清楚两件事,
第一,
陆弃让司徒清正把矛头指向了贺长楷挑拨之人,
皇上若是彻查,
不难查出是谁。
第二,
提及西夏异动,
李慧君在皇上那里讨不到好处,
这也是震慑他,
不要让他自以为是,
让他听话。
第二条,
苏清欢管不着他和李慧君的塑料花儿姐妹情,
不提也罢,
但是如此明晃晃的对上贺长楷,
世子怎么想这件事情他事先就知道。
应该说,
这件事的后续走向完全是锦奴来定的。
苏清欢震惊了。
鲜豆糕好吃吗?
好吃,
但是我今天不想吃了,
不用让人去买了。
吃起来很好,
但是馅料太多,
吃完了觉得腹胀。
幸亏昨日陆弃和她玩闹,
没有让她吃太多。
不对啊,
这人想要转移话题。
鲜豆糕是锦奴去司徒府上回来顺路给你买的。
我知道啊。
昨日他去之前让白苏告诉我了。
司徒府,
你是说?
上午,
世子去了司徒府,
下午,
司徒清正带着两个儿子来了,
和陆弃谈到了深夜。
今天上朝,
两人就一唱一和,
搞了这么一出大戏出来,
苏清欢好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正如你所想,
是锦奴去找司徒清,
正让他劝我的。
可是为什么?
这个傻孩子,
我明明跟他说过不许他参与这件事情,
他也答应了呀。
苏清欢心里酸酸胀胀的难受,
现在世子是不是因为偏帮了外人,
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而内疚难过,
那是手把手教他扶持他的亲生父亲呢?
看见苏清欢面上露出难过之色,
陆弃拍拍他的肩膀,
笃定的开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紧,
东也是希望不管是表兄还是我,
都能维持平衡。
这次我若是不反击,
表兄会以为我蠢笨,
日后更加变本加厉。
世子有句话让陆弃醍醐灌顶,
他通过司徒清正之口告诉陆弃,
现在他和贺长楷是平起平坐的,
若是他一味退让,
事情又回到了从前。
这次贺长楷没有敢直接对苏清欢下手,
但还是在试探,
如果这次成功,
下次未必不会又把矛头对向苏清欢。
贺长楷从始至终,
无论别人,
包括陆老王妃如何告诉她,
都拒绝承认苏清欢对陆弃的不可取代和不容争。
对锦奴婢,
表兄更明白有些事情。
堵不如疏,
积攒到一起发作,
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们个个都是人精,
这件事情锦奴做得又不隐秘,
镇南王在京中潜藏的势力惊人,
未必打探不到这件事情的始末。
到时候锦奴又如何自处?
贺长楷的问责怕是又要来了。
万一到时候他不许世子留下呢?
两人说话的同时,
世子在书房中和季先生下棋。
世子这步棋走得不错,
所谓当机立断。
既帮了将军。
解决了日后将军再为这事儿与王爷起争执的可能。
现在只怕王爷会不理解,
依我之见,
世子应该给王爷去封信,
解释清楚事情原委。
世子审视了一下棋局,
略一思索,
抬袖下了一颗白子。
没用的,
我父王现在听不得任何劝阻。
若是但凡能听得进去我的话。
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之前许多事情贺长楷会跟他说,
这次的事情,
事先他一点口风都没有听到过。
银光已经不在他身边,
约莫着是被贺长楷调去承担更重要的职务。
也就是从这次事件中,
世子寒心的发现,
那个一直信赖他的父王正在渐渐远去。
世子与大将军和苏夫人走得太近了。
不仅仅因为这个,
我娘经常说,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在身边与不在身边不一样。
自从表舅硬让我娘给了父王解药,
父王现在已经有2个侧妃和3个妾室怀孕了。
给解药的事情,
世子也去求了苏清欢,
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最敬爱的父亲要为世人诟病生不出孩子来,
更忍受不了有人给她一顶一顶的戴绿帽子。
也许他对她的弟妹不会像对阿妩这般,
但是他也会尽到兄长的帮扶义务。
苏清欢本来咬牙就是不给,
世子没办法对他说,
如果不给,
别人会怀疑他是否是贺长楷亲生。
毕竟子嗣太过单薄,
让人诟病,
苏清欢为了他才答应。
其实为了这件事情,
陆弃和苏清欢生气了几次,
也软磨硬泡的跟他要,
但苏清欢一直咬着牙没给。
世子都知道,
虽然他不说,
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
苏清欢对她山高水深之恩,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苏清欢什么时候舍得跟陆弃红脸,
什么事情跟他拧着来,
我有这件事罢了。
季先生知道前因后果,
不由问。
世子后悔吗?
没有为父王,
这是我应该做的。
谈何后悔?
那些长在她身边的孩子,
大概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疼爱。
就像当年的他。
现在,
在贺长楷看来,
自己长大了,
不听话了,
恐怕多少已经生出了放弃之心。
季先生从世子的语气神态中感受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和看淡,
棋也不下了,
严肃道。
世子,
您不该如此,
要知道,
您是王爷的长子,
您今年已经11岁了。
先生,
您不要忘了,
父王年富力强,
现在倒也罢了,
一旦得登大宝。
最忌惮的会是谁?
季先生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不知道世子竟然也考虑过,
一时竟无言以对。
世子微微一笑,
伸手从季先生手边拿起一颗黑子,
替他放到棋局中,
您看这样是不是很好?
季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棋局,
果然无懈可击,
甚好。
所以先生,
我和父王便向这棋局,
其实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知道他下一步想下在哪里,
可那又怎么样?
我该如何下,
还要如何下?
先生,
顺其自然吧。
父王要猜忌我,
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父王信赖我,
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
也不能全怨王爷。
世子敢说您现在的举动完全没有私心吗?
您其实心中那杆秤早就偏向了苏夫人,
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因为他值得。
您不知道他说过什么话?
猫洗耳恭听,
世子的头微微后仰。
眼中因回忆而流露出点点滴滴的温情。
那一次,
娘很严肃的对我说,
要我跟表舅习武。
希望我文武双全,
能保全自身。
他还跟我说。
让我不要因为未来而胡思乱想,
放弃了学业。
其实世子根本不会,
他知道我有自己的本事,
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说。
纪诺。
尘埃落定那日,
天下如果依旧姓楚,
我们一起尘归尘,
土归土,
天下如果姓秦,
或者姓贺。
那无论如何,
贺长治这个名字都将会为天下讳言。
这话的意思就是,
陆弃得到了江山,
会给世子,
贺长楷得了江,
倘使陆弃还在,
会辅佐世子继承。
苏夫人真是什么都敢说呀,
而且我娘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我娘说,
只要我之后一直努力,
一直不忘初心,
没有谁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苏清欢又说得太过直接,
世子当时也没有跟他藏心眼儿,
笑着说,
娘,
以后若是生了弟弟,
听了您的话会难过的,
我教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我心软,
你表舅直接,
我们都不是享受算计的人,
那我是吗?
你是,
而且你还是个好孩子。
娘,
不管将来生不生儿子,
生几个儿子,
在这件事情上都不会有你优秀,
而且我也不想他们太复杂,
你不一样,
你从一出生,
你父王亲自教养你,
已经长成这般性格了,
而且得承认这也是天赋。
即使现在你还是个孩子,
你也比你表舅在这方面更为优秀。
其实对世子而言,
想要什么他会争取,
即使是这天下,
即使前路荆棘遍布,
他亦会一往无前,
并且志在必得。
可是他就想有个人像苏清欢这般告诉他。
孩子,
你是最好的,
你是我无与伦比的骄傲,
我愿意把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位置都送给你。
不是她忘恩负义偏向苏清欢,
而是他实实在在为他做了太多。
季先生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夫人真是。
先生关起门来说,
我信我娘。
但是我父王得了江山,
我如果像信赖我娘这般信赖他,
我的下场会很惨,
你说对吗?
世子微笑着,
黑色的瞳孔中,
一半海水,
一半火焰。
事情解决了。
陆弃还是要带苏清欢去大相国寺烧香。
他还是对苏清欢突发生病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件事情给陆大爷的阴影是全方面的,
让他瞬间变成了养生达人。
懒觉不能睡了,
苏清欢每天早上都会被他拎起来打拳,
他难得去上一次朝,
还得嘱咐白苏白芷盯着她不间断,
口味重的菜肴几乎从餐桌上销声匿迹,
晚上多吃两口都要被他拉出去消食。
非但如此,
初一十五,
府里上下不能见荤腥,
放生、
烧香、
供奉长明灯,
这些都变成了家常便饭。
苏清欢,
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自穿越以来略有松动,
但也仅仅是略有而已,
刚开始她傻乎乎的感动,
后来干脆就疯了,
她太恨自己生的这场病了,
九死一生活过来,
陆弃又病了,
还是那种病入膏肓,
药食无医的精神病。
可是除了忍着还。
能怎么办?
只希望他早点淡忘这件事情,
虽然从目前的架势来看,
挺难的。
苏清欢对着白苏叹气,
烧香就烧香吧,
我就当求个平安了,
将军也是为了您好。
再说这事儿向来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左右您现在无事,
2月了也没那么冷,
出去走走也好,
嗯,
2月二都过了,
要不顺便去麦田里挖个芥菜回来包饺子,
您想吃芥菜饺子,
奴婢让厨房去准备,
不用自己挖的才有野趣呢。
两人正说话间,
白芷掀开帘子进来,
夫人,
张二老爷来了。
张梦琪来了。
他生病期间也没有来探望,
白芷一直挺生气的,
所以提起他就撅着嘴。
苏清欢倒不觉得他有来探望的义务,
因为本来也对他没什么期待,
所以也并没有失望。
既然来了,
便请进来吧。
他其实迟疑了一下。
要不要让陆弃在外院见他?
但是再想到给薛太医和沐嬷嬷设灵堂的时候,
他也来拜祭过,
也劝慰过自己。
这份情分终究不同于常人,
便还是让他进来,
自己去迎接,
同时让人去通知陆弃。
陆弃很快回来,
和他一起迎了张梦琪进来。
坐定上茶后,
张梦琪开口,
啊,
年前你师父和师娘出了那事儿,
你又早产生下阿妩。
我看着阿妩的情形,
虽然不敢说,
但是心里担心他养不活,
左思右想,
从小到大,
我没为你做什么,
你师父和师娘去已经对你打击很大。
若是阿妩再有个意外。
怕你受不了,
所以我年前就出京去九华山拜佛,
求高僧保佑。
你和阿妩。
苏清欢动容,
站起身来,
再次行礼,
让您操心了。
也许他从前不称职,
但是年前冒着严寒出京南下,
定然是违逆张阁老的意思,
又风尘仆仆,
辛辛苦苦去拜佛,
实在是对他的弥补和疼爱了。
张梦琪从腰间捡了一个荷包,
递给**,
替你们娘俩求得平安符,
开过光的,
好好待着。
苏清欢屈膝接过,
陆弃也站起身来谢道,
多谢您记挂。
哎,
回来之后才知道你生病之时,
还好你撑过来了。
大难之后,
必有后福,
秦放也是个好的,
做得很对。
当年我若是这般。
哎,
罢了罢了,
不提,
就是我已经没事了,
您不必耿耿于怀。
托您的福,
阿妩和我现在都很好。
尤其是我转危为安,
定然是您在佛前诚心祈祷的功劳。
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他和许多父亲一样,
不擅长表白,
更不擅长应对被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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