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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居
领衔播讲
幽览人听书
荣誉出品
第五百三十二集
张飞
夜投公孙珣
不错
李退之举杯一饮而尽
方才继续从容对道
要我说
益德这次
是白赶一趟了
之前河北
突然风云变幻
袁车骑
抢到了数月空余时间
天下人都以为
他能先取下邯郸
彼时益德
心忧河北局势
想来报恩
似乎正有用武之处
但谁能想到
八万大军会在十日内
便军心沮丧
撤退整编呢
关云长
如此强悍吗
以三千兵对八万
也能驱除一时
依我看
关云长固然神武
却也不是神仙
月色之下金堤之上并无第三人
李进
倒是难得的说了一番心底实话
主要还是袁车骑
这边
州郡兵马得之太易
所领虽重
却多是被强行捏为一体
而且其中冲州精锐
从春耕后
已经连战了半年
多有疲敝
再加上袁车骑那里
也有些骄矜
这才被关云长得了手
不过
这也是为何
沮授将军
如今单独领一万魏郡兵
一万东郡兵
反而能将审关两位
死死地堵在邯郸城前的缘故了
张飞并未表态而是左手抬起单臂自斟自饮
那钜鹿是怎么一回事
以董太守之智
居然不能料理那个许子远吗
前者是君同乡
后者是君同僚
还望退之兄
明言相告
乃依我看
许子远之智
未必逊于董公仁
二位倒是
棋逢对手
将遇良才呀
反而是
钜鹿郡中间
有大泽相隔
失举路难面
十余县天然在
袁车骑兵锋之下
所以说董太守吃亏
也说不定
当然
这应该本在预料之中
张飞微微颔首
却是一时无言
稍作思索
而李进眼见如此情知对方在思索去向
却有一声叹气
邯郸之围不了了之
如今局面之下
河北卫将军
所领处
并无危局
益德还是要回去嘛
其实你在淮南随你兄
刘玄德独据一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堪称如鱼得水
何必单骑
回河北生死相搏呢
受人之恩
焉能不报
听到此话隔着一个几案李靖也一时沉默
一时只是低头饮酒而已就这样二人复又喝了几杯
方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
秦亭
本是小渡
我此行
也是为了专门避开官渡与苍亭才至此
退之兄既然如今受袁车骑器重
为一任两千石
领兵为将
为何在此小渡屯住
而且
营中兵马
如此稀少
此地距我家乡
济阴边界
不过十余里
原车骑
与陈长史
派我来此
名为屯住
实为休整
此时营中大部士卒
其实也多回乡
协助秋收
兼与家人相会去了
实际上我也不瞒益德
除了前线对峙各处以外
如今我军
其余主力
一分为三
三一之术
在太行山剿匪
三一在家乡左近休整
三一在魏郡整饬编制
养精蓄锐之余
张弛不乱
已静待大战
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而之前邯郸小挫
现在看来
却也不算什么了
张飞若有所思
微微颔首
却又忽然伸手按住了几案案面
对着正要举杯的李靖微微一愣
也是恍然醒悟
只见此人不慌不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稍作询问
益德这就要走了吗
份属两处
敌我分明
虽然是旧交
却不愿退之兄
再难做了
张飞一直没有拿上几案的那只右手微微上抬
此时才露出端倪
原来那只手上
居然一直紧紧的握着一根
极长且样式古怪的铁矛
此人从中而握
矛头正对李进
还请退之兄
早早送我过河
这算是不让我为难吗
退之兄自己技不如人
被我擒获
还想如何
足下且莫说今日下午在秦亭市集
领着这么多军士是偶遇于我
真若是不想为难彼此
便假作不识
放我渡河便是
我也是没辙
军中整编以后的部队
如今皆有专门的主簿
长史辅佐
主簿监察后勤钱粮不提
还直属于车骑将军府
郭图郭公则
而长史监察军务
参赞军事
虽无调度之权
却可以直接向车骑将军总幕府的陈宫陈公台汇报
今日长史去了济阴我家中做客
主簿却在
所以那个军士认出你之后回营一嚷嚷
便直接惊动了他
否则我何尝愿意
去与翼德兄当面
弄得彼此如此难堪呢
这倒是错怪退之兄了
说起来
如今军中主簿长史
直属于上
似乎也是定例了
淮南那边
也是如此
都是跟卫将军学的
还有屯田
军师制度
不说这些了
承蒙故人招待还请退之兄
再送一送我
将来有缘
咱们
再来叙旧
好说
好说
李靖一声叹息
却是无奈起身
随即
二人扔下金堤上的酒菜
李进赤手前进
张飞持矛在后
二人一前一后相距区区数步
往金堤下缓缓行去金堤之上
固然是并无他人但金堤之下
还有金堤下方的渡口之中
此时借着头顶圆月
根本不用灯火便能窥得清楚
密密麻麻聚集着足足百余不止的披甲精锐武士
而且各个刀剑出鞘弓箭上弦
俨然是酒后于此了
于是张翼德和李退之
二人目不斜视
根本理都不理周围的这些武士
而是直接前行
来到下方渡口处的一条路木制栈道前
然后先是用士卒牵来带着包裹的一头高大战马
而李退之主动为张飞
挽马之余
复又往木栈两侧的河中
各自一指
彼处已准备好了一大一小两艘渡船
却是要张飞自行抉择
如此姿态若非张飞手中尚有一矛直指对方腰间
就好像真的是旧友相送一般
还是小船吧
张翼德看了看光是船夫便要数十人的大船
也是一声感慨
战马用别的船专程运过去便可
唯独事到如今
还要劳烦退之兄亲自划船送我渡河
着实过意不去
全听益德的
李靖完全不以为意
直接撒开那匹战马
与张飞前后上了那艘只能乘两三人的小舟父幼轻松地在对方毛尖前坐下
静候对方坐好
方才直接握住双桨
轻松地向河中荡起
二人同舟
在月下悠悠向北而去
旋即
数十甲士外加一名高冠文吏
匆匆带着张飞战马上了大船
复又惶惶启动大舟
在相隔百余步的距离处与小舟平行相随
而小舟行到河中
李进
却又忽然停止了划船
何事
有一事想问益德
今地之上虽然无人能闻
但我却一直没有问出来
只有在此处
方能从心所欲
退之兄请讲
于兄
想问问翼德
为何没有讽刺我不知恩义
从袁
而抗旧主以你的本事
总不至于是为了方便渡河
不想平白激怒于我吧
就问此事
就问此事
你我
共为为将军旧部
近日你听说
他可能有困厄
便弃淮南重任
千里行单骑至此
我固然敬佩你的义气
可你当众擒下我
却为何没有当众质问我一声呢
要知道
当日在邯郸城下
我与关云长
曾有对面
此人擒向我侄
复又见我
还当众骂我是背主之人
我当时仓促而走
固然是为了执子性命
但何尝又没有几分羞赧呢
而益德今日风采
让人敬服
原本可以骂我我更多
却为何不骂
若是当年弱冠之时
所见所历少时
或许会骂
但后来见识日长
却多有思索
愿闻其详
天下崩坏
有本事
又有见识还有志向的人
如卫将军
如关云长
再如我兄刘玄德
他们是大英雄大豪杰
想的是平定天下
想的是让天下顺着自己的想法重整乾坤
所以于他们而言心中是有定见的
故此
免不了要私人定下法度标准
臧否天下万事万物
顺者与之赏
逆者与之罚
所谓鞭挞天下
理平四海
便是此意了
这是实话
但天下间
如他们这种人又有几个呢
更多的是无能无知
苟且求生
挣扎于一口饭食之间而已
我在淮南
帮着我兄玄德
平芍陂贼
临阵投矛刺穿三盾
他们降服后
称赞我武力高绝
生平只有沛国谯县某个姓许的人能比
说他们亲眼所见
那人
能临阵倒拽牛尾
拖牛而行
这都确实是了不得
然后我便问他们
尔等一群淮南人
如何去的谯县
他们说乃是前年董卓乱时
正逢淮河水灾
以至于去年这时田地荒芜
无粮无果
实在没辙便北上数百里劫掠为生
甚至于差点
我整个豫州
退之兄
你说我为报恩
千里走单骑
横穿黄淮
算是了不起
那他们为求一口饭
拖家带口
穿越几乎整个豫州
又算什么
是不是也很了不起
他们为什么没有骂那个姓许的据坞堡自守呢
这怎么能做相比呢
如何不能相比
那些没本事
不懂道理
只能做贼求食的芍陂贼
在凭武力据坞堡保宗族的那个许姓谯县人之前
恰如我等在卫将军关云长
我兄玄德那些人之前
又如那个许姓谯县人在我们之前
大家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乱世之中
法度沦丧
人心皆坏
除了少数顶尖人有资格鞭挞天下
喝问罪罚之外
其余之人
都是有多大的本事尽多大的力气而已
何必分什么你上我下
论什么他对彼错呢
我张飞其实早就看明白了
自己并非是那最顶尖的一流人物
只是一个生在乱世又稍有本事的武夫而已
偏偏又父母早亡无牵无挂
既如此
生平
也不作他求
只求能持此矛
安生立命
然后求一个从头到尾自始至终
此心
能如头顶此月
皎洁可映
清白无垢而已
退之兄
人生于世
各有所求
强者
求不负天下
弱者
只求不负己心
而你
能穆家族
我以为
也是颇有几分可取的
不管你信不信
一别七载
今日重逢
月下对饮
虽然一度持矛相对
但我张飞却并未有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
反而多为战乱之中故人相逢
心中欣喜而已
李进听到这话
愣了片刻却是一言不发
反而忽然
疾速划动船桨
奋力向北而去
等到北岸李进复又喝令大船上跟来的士卒不许相随
而是亲自牵马与张飞并走向北
一直行了数里
方才送对方上马然后拱手告别
二人似乎都知道下次相逢可能就是战场相对
彼时也都不会留情
故此皆是不发一言
然而
张飞刚要勒马北走李进在后不知却是心思澎湃
忍不住
多说了半句
邯郸虽然相持
其实日渐疲惫
而我军
多有休整
彼时一旦集结
还于城下
而卫将军大军又不知何时能至
或许短期内邯郸
还会有苦战
箭矢无情
益德务必小心
张飞听到此言
先是回头在马上微微拱手以作感谢
复又一时摇头
足下
不该说这些的
言罢
张飞打马向北乘月而走
另一边
李进
伫立不动
目送对方远走许久
方才折身南归
而行不到太远
便迎面撞上来寻自己的侍卫
将军
之前河中出了什么变故
不按约定跳入水中躲避
我等早已准备妥当
那张飞
即便武勇过人也不过是一个燕人
在水中如何是我们十几个黄河边上之人的对手
必然能够活捉
你们小瞧张益德了
此人不止武力惊人
更兼胆大心细
我在河中借故停下时
他便立即警觉起来
我也实在是无奈
这心腹军官听到这话
一边相随在身后
一边却又显得欲言又止
到底何意
那赵主簿那里
此人虽然
不知道我们河中之策
但若是将今日所事
报给车骑将军府
恐怕不是个事吧
且不说会不会让车骑将军生疑
光是将军被张益德生擒
又在数百军士的包围中被挟持过河一事一旦传出
也未免让人耻笑
那这样好了
送他十镒金子
若收了
自然无话
若不收
你便好生伺候他
也渡一次河
侍卫首领立即会意
却是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