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集。
你鞋子哪儿去了?
哎,
我鞋子呢?
范闲跳出了雪坑,
看了一眼自己赤裸发红的双足,
又看了一眼那个戴着笠帽的麻衣人,
同样赤裸的双足,
眼光透过笠帽看见了那个人的光头,
笑着说,
我知道你是苦荷,
你当年也来过神庙,
你和肖恩都吃过人肉。
坐在雪地上地苦荷笑了笑,
哼,
神庙并不神圣,
只是一座废庙而已。
可是世人都知道,
你对神庙无限敬仰,
曾经跪在庙前青石阶上好几个月,
这才得到了天兽绝意。
可是你知道,
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这世上哪有不可战胜的力量的?
说完这句话,
苦荷便消失了,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转瞬间,
就在苦荷消失的地方,
那个矮小的剑圣宗师忽然出现了,
瞪着一双大眼对范闲愤怒地吼叫。
我的骨灰呢?
我的骨灰呢?
范闲悚然一惊,
这才想到自己似乎忘了一些什么事情,
自己似乎答应过四顾剑如果要去神庙的话,
会把他地骨灰带着洒在神庙的石阶上,
让他去看一眼那个庙里究竟有什么样了不起的人物。
范闲苦恼无比。
那座山那么高大,
那么冰冷,
我根本都靠近不了,
就算带着你的骨灰也没什么用。
这是借口,
这只是借口。
然后,
四顾剑一剑刺了过来,
卷起一地雪花,
漫于天地之间,
曼妙绝美,
无可抵御。
范闲面色一白,
拼尽全身的气力,
赤裸的双足拼命地踩踏着绵软的雪原,
向着前方那座仰之弥高,
似乎永远无法征服的雪山冲去。
然后他看见一个黑点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雪山上行去。
范闲大喜过望,
高声喊叫着,
五竹叔,
等等我,
蒙着黑布的五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依然只是冷漠而坚定地向着山上走去。
而范闲身后的那一剑却已经到了,
剑花只是一朵,
却在转瞬间开了无数瓣,
每一瓣剑花割下了范闲胸腹处的一片血肉。
无穷无尽地痛苦让范闲惨嚎起来,
他仆倒在地,
身上地血水流到雪地之上,
马上冰成深红色的血花,
就像是名贵而充满杀伐之气地玛瑙。
范闲看着五竹叔向着大雪山上走去,
那座雪山依然是那么的高大和冰冷,
他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痛苦,
感受着脑海里充斥着的绝望与畏惧。
然后他醒了过来。
范闲一声闷哼,
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浑身虚汗打湿了所有的内衣。
他下意识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发现除了有些酸痛之外,
并没有真的被割下无数片肉来。
此时已经入夜,
看来先前牧师醒来后,
他静静看着床顶,
然后又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做了这样一个恶梦。
那些曾经在这个天下播撒着风采的绝顶人物,
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告诉他关于那座雪山的故事,
然后劝说他,
鼓励他离弃他。
范闲沉重的喘息着,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怔怔地看着身上的棉被,
想到了梦境里的那座大雪山,
依然不寒而栗。
他知道梦境里的大雪山在现实的世界里代表着什么,
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其实比那座大雪山更强大,
更冷漠。
然而雪山在前,
自己总是要去爬的。
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陛下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过来。
他看着身周的灯火,
才知道此时已经入夜了。
他的眼神有些冷漠,
有些异样,
因为他先前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孤伶伶的雪山之上,
享受着山下雪原中无数百姓的崇拜与敬仰。
然而他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就像那座雪山一样,
孤零零的那些百姓都快要被冻成僵尸了。
被这样的生物崇拜着,
或许也没有太多地快意可以攫取。
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想到那些在梦中冷漠望着自己的眼睛,
那些熟悉的伙伴的眼睛,
许久没有言语。
朕要烫烫脸。
皇帝开口说道。
一直守候在旁的姚太监佝身应命,
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离开之前轻声禀报。
叶重大人一直在前殿等着,
皇帝没有说什么,
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御书房的门便被关上了。
庆国皇帝陛下虽然在后宫里有自己的宫殿,
但是这么多年来,
他勤于政事,
加上精力过人,
也习惯了在御书房内熬夜审批奏章。
这里安置好了一应卧具,
所以他极少回殿休息,
而是经常在御书房内过夜。
如果说庆帝地生命有一大半时间是在御书房内度过,
倒也不是假话。
平日入夜后,
这座安静的书房内,
除了皇帝之外,
便只有他最亲信的太监能够入内。
当洪公公死后,
洪竹失势之后,
能够在晚上停在御书房内的人就只有姚太监了。
然而今天这间安静的御书房内还有一个女子,
这位姑娘间眉宇间有一股天然驱之不去的平静之意,
面容清秀,
穿着一件半裘薄衫,
安安静静地坐在软塌对面的圆墩上,
她的脚边还放着一个箱子,
皇帝看了。
这位女子一眼温和的说,
这两天你也没怎么休息,
呆会儿去后宫里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