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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不以为然
凄厉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这间破旧土坯房的屋顶
最先从剧痛和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是张桂英
她一辈子撒泼打滚
何曾吃过这种大亏
看着满地狼藉
再看看自己被烫得通红火辣辣疼的脚背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早天杀的夏义和
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天打雷劈的白眼狼
张桂英也顾不上脚上的疼了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夜叉
一瘸一拐的蹦着脚
指着夏一荷的鼻子
用尽了毕生最恶毒的词汇咒骂起来
你竟敢掀桌子
你还敢对长辈动手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一把屎一把尿的喂你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这是要翻天啊
老天爷啊
你睁开眼看看爸我这是养了个什么讨债鬼
丧尽天良的小畜生啊
夏青也跌坐在地上
一边抱着自己同样被烫伤的小腿
一边哭得梨花带雨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指责
工作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要这么对我们
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
一个咒骂一个哭泣
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的声音尖利刺耳
充满了受害者的委屈和道德制高点的控诉
若是前世的夏一荷
此刻恐怕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跪地求饶
被孝道和亲情的枷锁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此刻的夏一荷只是静静的站着
那些曾经能刺穿她心脏的恶毒咒骂
那些能让她愧疚万分的哭泣指责
现在听来不过是夏日里几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却引不起她半分情绪波动
她的心早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随着身体一起被活活打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装着复仇恶鬼的躯壳
在她们愈发癫狂的叫骂声中
夏一荷面无表情的转过身
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和食物残渣
径直走向了那间昏暗狭小的厨房
碎瓷片在她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家人的心脏上
她那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孤单和决绝
拦住她
快拦住她
张桂英见她一言不发就要走
还以为她是要跑
瞬间急了
夏卫国
夏勇强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
还不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拦下来
不能让她跑出去
要是让她出去胡说八道
我们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在张桂英的心里
夏一荷是不是疯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这个疯子绝对不能跑出去败坏家里的名声
被点到名的夏卫国和夏勇强一个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一个满脸不情愿的挪动脚步
他们看着夏一荷的背影
心里也有些发怵
今天的夏一荷太邪门了
然而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动身
就看到夏一荷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被磨得锃亮
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森然寒光的菜刀
夏勇强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夏一荷就那么随意的提着刀
一步一步踩着清脆的碎裂声走回到了那片狼藉的中心
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抬起眼
用那双黑沉沉
疯魔而决绝的眼睛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刀锋上流转的寒光映在她幽深的瞳孔里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冰冷瘆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张桂英那到了嘴边的咒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发出难听的抽气声
夏青的哭泣声也在看到那把菜刀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嘴
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夏卫国更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喧嚣
咒骂 哭泣
都在这把闪着寒光的菜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被夏一荷身上那股同归于尽
光脚不怕穿鞋的不要命气势给彻底镇住了
这个丫头
这个丫头是真疯了
她真的敢杀人啊
空气已经不是凝固
而是被那把菜刀的寒芒冻结成了冰
屋子里每一个活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引来夏一荷的注视
她提着刀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扫过懦弱的父亲和愚蠢的弟弟后
最终如两道冰锥死死的钉在了吓得脸色发白的张桂英身上
就在张桂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夏一荷突然咧开嘴笑了
在这昏黄的灯光和一片狼藉的映衬下
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淬了剧毒的食人花
她嘶哑的笑声像是无数冰碴子混着碎玻璃
狠狠刮在夏家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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