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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集。
冰与火之歌。
1。
我是习武之人,
正在长身体呢,
有大的,
你不知道孔融让梨的道理吗?
我知道啊,
哥,
如果是你,
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我当然说要小的,
所以我要大的呀。
兄弟说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术是宁家的经典笑话之一,
原出处可能还来自于宁毅。
两人各捧半边米糕,
在军营一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哥听说爹在望远桥出手了,
嗯,
爹把家当都翻出来了,
6000人干翻了斜保的3万人,
咱们伤亡不大,
女真人要头疼了,
这么厉害,
怎么打的呀?
宁忌一个晚上都在行军,
后来还参与了战斗。
对于望远桥的消息也只是后来零零碎碎的听了几句,
宁曦又跟他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听说傍晚的时候,
父亲已经派人去女真军营。
那边准备找宗翰谈一谈,
3000精锐一战尽墨女真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打的了。
说话的过程中,
兄弟俩都已经将米糕吃完,
此时宁忌抬起头望向北边,
他方才还是战斗的地方。
看起来金狗们不打算投降,
消化望远桥的讯息总得有一段时间。
女真人初始可能铤而走险,
但是只要我们不给他们破绽,
清醒过来之后,
他们只能在前突和后撤中选一项。
女真人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
30年时间,
占的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便宜,
不是没有前突的危险,
但总的来说,
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会选择后撤,
到时候我们就一路咬住他,
吞掉他。
宁忌已经在战场中混过一段时间,
虽然也颇有成绩,
但他年纪毕竟还没到,
对于大方向上战略层面的事情难以发言。
说起来,
有一点也许是可以确定的,
你们如果没有被召回秀口,
那明日估计就会发现李如来部的汉军已经在迅速后撤了。
不管是进是退,
对于女真人来说,
这支汉军已经完全没有了价值。
咱们用火箭弹一轰,
估计会全面倒戈,
冲往女真人那边。
宁忌眨了眨眼睛。
招子忽然亮起来。
这种时候全军后撤,
咱们在后面只要几个冲锋,
他就该扛不住了吧?
说是这么说,
但是接下来最重要的是集中力量,
接住女真人的孤注一掷,
断了他们的妄想。
一旦他们开始撤退,
割肉的时候就到了。
还有,
爹正打算到粘罕面前显摆,
你这个时候可不要被女真人给抓了。
宁曦说到这里,
补充了一句。
所以我是来盯着你的。
星光之下,
宁忌目光忧郁,
脸扁了下去。
而此时,
已经是这一年三月初一的凌晨了。
兄弟俩于军营旁夜话的同时,
另一边的山间女真人也从未选择在一次突如其来的惨败后投降。
望远桥畔,
数千华夏军正在看守着新败的2万俘虏。
10余里外的山间,
余余已经带领了一支队伍,
星夜兼程的朝这边出发了。
等待在他们前方的是华夏军由韩敬等人主导的另一轮阻击。
狮岭前线的黑暗树林当中,
同样有零星却又诡谲的斥候,
冲突在这个夜里不断的爆发,
女真人正焦灼地尝试着每一种突破的手段。
与之对应的是华夏军在狮岭东侧暗中挺进的一支小队。
夜晚,
有风呜咽着从山间掠过。
技工小队在精锐斥候的伴随下,
在山路边缘立好了铁甲,
有人已经计算了方向。
测试水平线。
西往北43°发射,
仰角35°,
预定距离350丈两发。
热气球在狮岭的山峰上飘着,
昏暗之中,
站在热气球上的却已经是庞六安等华夏军的几名高层军官。
他们每人一只望远镜,
有人搓着手,
静静地等待着武器展示的一刻。
金人的军营中灯火点点。
某一刻,
火箭弹拖着明亮的尾巴从军营的东侧山间升了起来,
爆炸掀翻了营地中的帐篷,
燃起了大火。
金人的军营中热闹了起来,
但并未引起大规模的变乱或者炸营,
这是对方早有准备的象征。
不久之后,
又有数枚火箭弹呼啸着朝金人的军营中落下,
虽然无法起到一锤定音的哗变效果,
但引起的声势是惊人的。
女真人的斥候队露出了反应,
双方在山间有了短暂的交手。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
又有两枚火箭弹从另一个方向飞入金人的狮岭营地之中。
星与月的笼罩下,
看似宁静的一夜,
还有不知多少的冲突与恶意要爆发开来。
只要有一线的可能,
双方都不会给对方以任何喘息的空间。
宗翰、
高庆裔、
韩起、
先拔、
黎素、
完颜设、
野马、
达赉等人在狮岭后方的营帐里聚集呢,
人们在计算着这场战斗接下来的变数与可能。
达赉力主孤注一掷冲入成都平原,
拔离速等人试图冷静地分析华夏军新武器的作用与破绽。
宗翰并没有过多的说话,
他坐在后方的椅子上,
仿佛半日的时间里,
这位纵横一生的女真老将便衰老了10岁,
他如同一头老迈却仍然危险的狮子,
在黑暗中回忆着这一生经历的无数艰难险阻。
从往昔的困境中寻找着力量,
智慧与决然在他的眼中交替浮现。
几十年前,
从女真人仅有数千支持者的时候,
所有人都畏惧着巨大的辽国,
唯独他与完颜阿骨打坚持了反辽的决议。
他们在浮沉的历史大潮中抓住了族群兴亡关键一刻,
于是决定了女真数十年来的兴盛。
眼前的这一刻,
他知道又到同样的时候了,
这一刻是突如其来的。
甚至于聚集在身边的人杰,
如高庆裔、
韩企先等人,
或许都难以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
但宗翰是常年间背负着族群兴衰之人,
仿佛在冥冥之中,
那令人浑身颤抖、
泛起鸡皮疙瘩的感受便已降临下来,
真正可怕的甚至不是自己儿子斜保被俘,
那3万人的战败,
是会在根本上决定整个金国未来命运的预兆。
宗翰甚至无法完全的理解这一预兆。
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飞入军营的随后爆开的火箭弹。
诚然,
他可能有着这样那样的弱点,
但走到大的战场上,
即便有着这样的弱点,
女真与华夏军之间拉开的距离也可能已经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甚至于这样的距离有可能还在不断的拉开。
希尹曾经跟他说过西南正在研究的格物之学的可能性,
宗翰并不完全理解,
甚至于谷神大人或许都没有料到过西南战场上有可能发生的这一幕。
他的脑中闪过南征的初衷,
女真人的下一代已经开始耽于逸乐了,
或许有一天,
他们甚至会变成当年武朝一般的模样,
她与希尹等人维持着女真最后的辉煌,
希望在余晖灭尽之前解决掉西南的心腹大患。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吗?
往前走,
有多少的希望?
往后退,
或许金国将永远失去机会了。
但凡一切火器,
首先一定是害怕雨天,
因此若要对付对方此类火器,
首先需要的依旧是阴雨连绵之日。
而今方至春季,
西南阴雨绵绵,
若能抓住此等契机,
并非毫无制胜可能。
另外,
宁毅此时才拿出这等物什,
或许证明这火器他亦不多,
咱们此次打不下西南,
来日再战,
此等火器可能便铺天盖地了。
胭脂,
不是对方故意引咱们进来。
若是如此,
他们一开始不守雨水,
黄明咱们不也进来了?
他这火器若无穷无尽,
到了梓州城下,
一战而定,
又有河南几十万人,
又能受得了他多少?
此言倒也有道理啊,
众人都还在议论,
事实上,
他们也只能照着现状议论。
要面对现实,
要退兵之类的话语,
他们终究是不敢带头说出来的。
宗翰扶着椅子,
然后站了起来。
自去年开战时起,
到如今算来,
已有4月之多的光阴。
咱们大军一路向前,
想要踏平西南,
但关于打不过要一路退出剑门关的办法,
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的。
宗翰说到这里,
目光缓缓地扫过了所有人,
帐篷里安静得几欲窒息,
只听他缓缓说道,
做一做吧,
尽快的将后撤之法做一做。
高庆裔拔离速等人目光沉下去,
深邃如古井,
但没有说话。
达赉捏住了拳头,
身体都在发抖。
设也马低着头过了一阵,
设也马走出来,
在帐篷中间跪下,
儿臣愿为大军殿后。
苍白的气息正降临这里,
这是所有金军将领都不曾品尝到的味道,
无数念头五味杂陈,
在他们的心中翻涌的。
任何细致的决定,
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夜里做出来。
宗开也没有回答设也马的请求,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目光则只是望着帐篷的前方。
天明之时,
让人回报华夏军,
我要与那个宁毅谈谈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女真人的军营周围,
空气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
若从后往前看,
在这冲突围的夜里,
时代转变的讯号令许许多多的人措手不及,
有些人明显地感受到了那巨大的落差与转变,
更多的人可能还要在数十天、
数月乃至于更长的时间里,
慢慢地咀嚼这一切。
天明时分,
余余领军营救望远桥的企图被阻击的军队发现铩羽而归,
华夏军队前线仍旧守得如金汤一般无隙可寻。
女真方面回复了宗翰与宁毅见面谈一谈的讯息,
几乎在同样的时刻,
有另外的一些消息在这一天里先后传入了双方的大营当中。
在清晨的阳光中,
宁毅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加急传来的消息,
放下情报时,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消息之中,
既有捷报,
也有噩耗。
这些年来,
捷报与噩耗的性质其实都大同小异。
捷报必然伴随噩耗,
但噩耗不见得会带来捷报。
战争只有在理会令人慷慨激昂。
在现实当中,
或许只有伤人与更伤人的区别。
长沙之战胜利了。
莺飞草长的三月初,
西南前线上战痕未褪。
过了正午。
天反倒是稍稍有些阴了。
望远桥的战争过去了一天,
双方都处于从未有过的微妙氛围当中。
望远桥的战报犹如一盆冷水倒在了女真人的头上。
华夏军则在观望着这盆冷水会不会产生预期的效果。
太过强烈的刺激会让人产生不可预料的反应。
对付逃兵,
需要的是剩勇追穷寇的果断,
面对困兽,
猎手就得先退后一步,
摆开更牢的架子了。
苍莽的山间,
犹有厮杀。
狮岭前线一片宁静,
炮弹将地面炸成黑色。
血腥的气息仍在萦绕。
对峙线上,
双方各有一队人马出来了,
在空地上摆放简单的两把椅子,
木桌支起小小的凉棚。
双方都仔细检查了各种事物以及附近地面的状况。
完颜宗翰的回信到来之后,
便注定了这一天将会与望远桥一般载入后世的史册。
虽然双方都存在不少的劝说者提醒宁毅或是宗翰啊,
提防对方的阴招,
又认为这样的见面实在没什么大的必要,
但事实上,
宗翰回信之后,
整个事情就已经敲定下来,
没什么转圜余地了。
我装个逼邀他见面,
他答应了。
结果我说,
算了,
我不敢去,
不太好,
我也是要面子的,
丢不起这个人。
宁毅在华夏军中如此笑嘻嘻的回绝了一切的劝谏。
女真人的军营之中大抵也有着类似的情况发生。
见面的时间是这一天的下午,
卫12课,
下午两点半,
两支卫队检查过周围的状况后,
双方约定各带一人参与会晤。
宁毅带的是随军的高级参谋邱琳,
红提一度想要跟随的,
但谈判并不仅仅是撂几句狠话,
高层的几句谈判关联的往往是众多细务的处理,
最终还是由丘琳随行。
由于华夏军此时也稍稍占了上风,
顾虑到对方可能会有斩将冲动。
秘书、
保卫两方面都将责任压在了林丘身上,
这使得办事一向干练的林丘都颇为紧张,
甚至数度与人承诺,
若在危急关头,
必以自身生命护卫宁先生安全。
不过到临出发时,
宁毅只是简单对他说道,
不会有危险啊,
沉着些考虑下一步谈判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