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集。
五竹低头,
转身屈膝,
以完全超乎凡人想像的冷静与计算能力,
平静地让开所有可能伤害到自己身体的兵器,
然后直直地递出铁钎,
撕开面前的秋雨帘幕,
撕开面前地重重围困。
他只是要进皇宫看看,
便因为这个原因,
不停地有人倒在他的身边,
不停地有鲜血映红的雨帘,
不停地有人死摔落雨中,
不停地有惊呼,
有惨叫,
有闷哼。
就像一个不知缘由跌落尘埃来到人间地上天使者,
用一种最平静地方式,
也是最令人感到恐惧地方式,
在割着帝王身旁地护卫,
收割着凡俗卑贱地性命。
五竹身前地人越来越少,
地上地死尸却越来越多。
忽然间,
五竹在皇城正前方地广场中央停住了脚步。
他地身旁已经没有一个站着地人了。
在他的四周,
数百名禁军倒卧于血泊之中,
再如何暴烈地秋雨此时也无法在一瞬间内将这些血水洗干净。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看着皇城之上。
城上地禁军早已弯弓搭箭,
密密麻麻的羽箭已经瞄准了宫门前方的五竹,
随时可能万箭齐发。
五竹就站在血水之中,
抬起头来,
隔着那块黑布,
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皇城,
看着那些恐怖的箭枝露在布外的脸庞,
依然一脸平静,
根本没有任何惧意。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右臂,
将手中地铁钎伸到了暴雨之中,
任雨水洗去上面的血迹。
雨水啪啪地击打在铁钎之上。
被那柄铁钎杀的失魂落魄的禁军已经听命收回宫门之中。
此时,
朱红色地宫门紧闭,
阔大的广场上除了那些倒卧于地的血尸,
便只有若惊涛骇浪一般漫天的风雨和那个戴着笠帽孤独站立着的瞎子。
皇城上下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
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最深处地寒意。
这个强大到令人难以想像的瞎子究竟是谁?
一脸苍白地禁军统领宫典站在城头,
注视着雨中孤独站立地瞎子,
身体微微颤抖,
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女子和她地少年仆人,
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地惧意。
他知道对方是谁,
在第一时间内就已经通知了宫内的陛下,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上万名禁军能不能拦住对方。
五竹来了,
五竹终于来了,
他替小姐报仇来了。
宫典地心里不停回荡着这几句令自己心惊胆颤的话语。
孤独站在风雨中,
用一把铁钎挑战整个强大庆国朝廷的五竹却没有这些想法,
他只是忽然间自言自语道。
里面住的好像是小李子。
漫天风雨,
斯人独立,
虽千万人,
吾往矣。
放箭。
雨水从宫典混露漉的胡须上滴落,
面色苍白的禁军统领声音微颤地发出了命令。
无数枝羽箭在这一刻脱离了紧绷的弓弦,
倏然间速度提升到了顶点,
撕裂了空中的雨水,
射向了广场正中孤独站立的五竹,
密密麻麻的箭羽似要遮天蔽日。
只是今日的暴雨率先抢走了这个效果,
所以无数枝飞速射出的箭羽像发泄不满一般,
绞碎了天地间空气中所有的雨珠。
令整个广场的上空变成了如神境一般的水帘大幕。
与这恐怖的声势相衬的,
还有这些箭羽刺穿空气所带着的阴森呼啸声。
这些声音代表着庆国强大的军力,
也代表着无可抵抗的杀意。
在这样密集的箭羽攻击中,
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范闲不能,
即便是当年大东山处的叶流云,
所面的也只不过是数百枝弩箭,
而且在那样的地形下,
大宗师飘忽的身法本来就是他们最大的保障。
怎样杀死一位大宗师?
范闲当年曾经深思过这个问题,
必须是放在平原之上,
万箭齐射,
然后用重甲骑兵连环冲锋,
方能不给大宗师逃遁的可能。
孤独站在雨中的五竹很强大,
至少知道他名字的那些人从来都不会认为他弱于一位大宗师。
很显然,
禁军收兵放箭与范闲当年的计划极为相宜。
此时广场上一片宽阔,
虽在雨中,
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视线的法子。
五竹如何躲避?
人力终究有时穷以一敌万之人有,
然而箭羽齐发却等若将万人之力合于一出,
怎样抵挡?
面对着比暴雨更加密集的羽箭,
五竹还能无比强大地站在广场中央吗?
五竹的身法没有叶流云快,
五竹的出手没有四顾剑狂狠,
五竹无法像苦荷一样借雨势而遁,
他只是冷漠地抬起头来。
隔着那层湿润的黑布,
看着扑面而来,
劲风逼面,
将自己身周数十丈方位都笼罩起来的乌黑箭雨,
箭矢之尖刺破了雨珠,
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地天下,
轻身功夫最强的应该是范闲,
在苦荷留下那本法书册子的帮助下,
他可以在雪地上一掠十余丈。
然而便是他此刻面临着这泼天的箭雨也没有办法,
倏然若闪电掠至箭雨罩下的范围之外,
所以五竹的身体也没有动,
没有尝试着避开这场明显蓄势已久,
密集到了极点的箭雨,
因为无论是谁都躲不开,
他只是将身边雨中的铁钎收了回来,
横在了自己的胸膛之前,
就像是一扇门忽然间关闭,
将他的身影锁在了雨雾之后。
咄咄咄咄,
无数声箭镞刺中目标地恐怖声音,
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强劲的箭枝有的刺中了五竹脚下的青石板,
猛烈地弹了起来,
在空中便禁受不住箭身承受地巨力,
啪的一声脆断,
有的箭枝更是直接射进了青石板之间狭小的缝隙之中,
箭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