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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
第七百四十六集
崇伯鲧端坐云端
闭目不言不动
只与神念道
巴君远来
数衮不能起身相迎
请问你找我何事
少务不会神念呐
只能是开口说
我想请崇伯鲧大人收了神通
如今是冬季
正是下游江河水势最小
水位最低之时
此时放洪水下行
便是最佳时机
在崇伯鲧面前
少务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想必仙家心念一转
便能够明白始末因由
少务为巴君以来
为一统巴原
治理巴国
倾注了怎样的心血
如今竟然亲自开口请求崇伯鲧放洪水淹没巴原
其内心的感受恐怕只有自己知晓
这位巴君在数月前便已两鬓斑白
此刻说出这番话
神情激厉
虽保持着镇定
但声音却忍不住在轻轻颤抖
整个人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众人在元神中听见了崇伯鲧的叹息之声
哎
你们以为我是不想放手吗
洪水太大
以我的修为法力
已催动熙攘神珠到极致
无法再收起它
崇伯鲧解释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众人事先没有想到的
熙攘神珠是天地神器
被太昊天帝借虎安之手抹掉了轩辕天帝的神魂烙印
崇伯鲧只来得及匆匆简单祭炼
将之化为山脉堵住洪水
之后却收不起来了
不仅熙攘神珠收不起来
他还要催动法力维持
否则便是山崩地裂
而熙攘神珠亦将被洪水冲走
再难寻找
少务愕然
半晌
又开口问道
崇伯鲧大人
您能够永远堵住洪水吗
崇伯鲧答道
当然不能
或许三年
五年
甚至十年八年
但总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天
我在这里坚持的越久
消耗便越大
再过一年半载
就连在这中华各地治水的分化形神之身都将难以维持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我自斩于此
仙家形神与山脉融为一体
熙攘神珠便会永化山脉
我与熙攘神珠皆不复存
巴君想求我这么做吗
少务说
当然不能了
我来此就是想求您及早放手
若熙攘神珠随波冲去
我也将尽一切力量助崇伯鲧大人寻回
您毕竟是中华治水之臣
若及早脱身
也能更好的率领中华各地民众治水
崇伯鲧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苦笑道
你既这么说
也不枉我助你一回
我本也打算在冬季下游江河水位最低时放手
既然收不回熙攘神珠
也只能如此了
我一直在等巴君来
就算巴君不来
再过几天也会派人去巴都城通知你
而巴君果然自己来了
我只问巴君一句
我一旦放手
你可知后果
少务咬了咬牙
在虚空中下拜道
我很清楚
多谢崇伯鲧大人
虎娃神情微动
因为崇伯鲧的话中带有一道仙家神意
是单独说给虎娃听的
在场其他人并未察觉
崇伯鲧只要一放手
巴原上就会死一万三千多人
就是各地违反军令又返回危险区折八国虽无法准确的统计
但少务也大致心中有数
巴国全境七十余座城廓
被各地仓师统计在册的人丁共有三十万多
还有很多人因为种种原因并未纳入官方统计
全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万
此番奉命迁移的人口有十几万
但是从刚开始迁移直至现在将被洪水吞没的地区
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被清干净
最初就有人悄悄留了下来
下界城迁移时业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后来又有人违反军令悄悄返回
到最后更是直接抗命
组织起了一支支流寇和叛军
虎娃也听出了崇伯鲧深深的无奈之意
不仅是为这些人所选择的命运
更是为他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崇伯鲧还问了虎娃一个问题
不是让虎娃回答
而是让虎娃自行掂量
以超脱轮回的真仙
若下界插手了人间的事情
就必然沾染缘法牵连
不再是超脱之身
所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是要自己去担当
比如崇伯鲧一放手
立即就会死一万多人
这手是放还是不放
崇伯鲧从来没有插手这件事情
那么下游哪怕死十几万人
在缘法上与他也毫无牵连
可是既然他已经插手了
在这种时候再放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是眼睁睁的亲手杀了这一万多人
其实少务所做出的也是同样的决定
但事情还是要由崇伯鲧来办
或许从冷静的旁观者角度
没有人会把这笔账算到崇伯鲧身上
但谁又能够保证所有的世人都会这么想呢
人们或许提出种种假设
比如崇伯鲧再坚持两个月
让少务再派人到巴原各地通知那一万多人洪水将至
命令他们都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
那么所有的人就都不会死了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为何没那么做呢
而人们往往只会提出种种假设
却难以真正去考虑这些假设的可行性
那些人已经违反了国君的命令
难道这次就会听从国君的命令吗
在将巨大的精力消耗在这等事情上
各地城客恐怕也承受不起
同样的事情国君已经做过了
结果也已经看到了
为何还要再来一次啊
巴原上的民众并不知晓崇伯鲧的存在
只听说是彭铿氏大人施展神通堵住洪水
那么举手杀万人者也会被误认为是虎娃
崇伯鲧提醒虎娃
等着受人唾骂与怨恨吧
巴原上每一百个人里面
只要有两三个人会怨恨虎娃
加起来也会超过万人
哪怕他们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虎娃也能感受到这种怨念
另一方面
崇伯鲧举手便杀万人
就算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但天地是分明的
这么说也许不公平
但天地本身无所谓公平不公平
既然已经插手世事
所有的行为都有其后果
要不你就干脆别插手
崇伯鲧也是在告诉虎娃这位真仙
将来在人间行事就要考虑清楚这些
至于崇伯鲧本人
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和担当
哪怕早已知晓
仍不会改变决定
见巴君已再拜恳求
崇伯鲧点头道
三日后的正午
应是今冬巴原下游江河水位最低之时
此处将山崩地裂
熙攘神珠是我取自昆仑仙界
也应还给轩辕天帝
也请巴君将来能协助寻回此物
少务三拜叩首
昆吾也说道
二位贤弟啊
既然三日后大水即将涌向下游
我也该立刻返回众臣部通知消息
临别之前最后问一句
不知众臣还可帮巴援什么忙啊
少务起身看了看虎娃
他不太清楚众臣部的情况
这种问题还是要征求虎娃的意见
虎娃想了想说道
众臣部扫先为筹划与九黎战士曾豢养了一批猪龙
能否连同那操控猪龙之人一起都借给巴国
那些猪龙可在云梦巨泽中来如自如
能保护船队
协助运送各种物资
在水漫巴原时
他们可是相当有用的
也是巴都城与巴原各地继续保持联系的重要保障
关无沉言道
下游也会遭遇洪水
那些猪龙对众臣部亦有用
不能全部借给巴国
但贤弟既开了口
我也不能不借
这样吧
我分出一半
也就是四十头
不知这些猪龙还有操控之人如何送到巴原来
虎娃将紫金葫芦递给了昆吾
说
猪龙可以暂时装在此物中
连同他们所需的食物和水
由大哥亲自送来
至于那些操控猪龙之人
巴军会专门派高手去接
多运送几趟也就行了
虎娃的紫金葫芦和太乙的大道宝瓶相似
并不是纯粹的空间神器
它的妙用很特殊
可以暂时收舍活物
前段时间虎娃曾用紫金葫芦协助崇伯鲧堵住洪水
此神器的妙用又经过了一番祭典
变得比以往更加玄妙
他将此神器交给了昆吾
连同掌控他的仙家神魂烙印一并传授
不知昆吾有没有本事在葫芦里面装上一壶之水
再连同四十头猪龙一起都带到巴原来
若昆吾的神通法力
勉强也可以让禄终帮忙
禄终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话虎娃并没有直接说
昆吾带着紫金葫芦离去
古王和玄辕又将少务送回了巴都城
少务召集群臣朝会
宣布滔天洪水十日内将至
大家做好应对准备
其实该做的准备早就做了
更多的准备只是从心理上承受大洪水
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少务再没有多说什么
随即就宣布散朝
然后私下对虎娃说
师弟啊
师兄感觉累了
武安叹息道
那师兄就好好歇几天吧
这里有几枚琅玕果
你且服用调养
少务语带疲惫道
我师弟的福
我这几年也得到过好几次不死神药
手中还有
师弟就不必再送给我了
我只想好好歇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
少务根本就没有上朝
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巴军如此倦政
其实这并非是少务真的放下了国事
他的确太累了
身心俱惫
更重要的是于心不忍
好在除了少务
国中还有群臣各司其职
诸事早已安排好
大家依令执行便是
熙攘神珠所化的山脉消失在少务拜见崇伯鲧的三天之后
大洪水到达巴都城周边则是七天后
在虎娃率众所筑的长堤上
巴国居民严阵以待
眼见漫无边际的滔天洪水涌来
很多人的双腿都发软了
洪水拍击在长堤上卷起巨浪
大地都在轻轻颤抖
远方的水面上到处都是被冲起的各种杂物
杂物间还能见到浮尸
好在这道长堤经受住了考验
并没有被洪水冲毁
巴都城所在的盆地有彭山
丈人山
眉山与长堤环绕
已被大水与外界隔绝
这段时至
邵务一直躲在深宫中没有露面
他不想看见这一切
早已做好各种准备
该怎么做
举国居民皆已心中有数
政令也是清清楚楚
只有等待与承受灾难的到来
但是少务在巴原上的威信又经历了一次戏剧性的逆转
从最低谷瞬间到达前所未有的顶点
这多少有点像阿土城主在下界城的经历
事事总有似曾相识之处
万民皆赞颂巴君之英明贤德
眼见为实啊
要不是少务及时下令组织民众迁移
并严禁民众返回危险地带
如今那些难民也都没命了
对于所有侥幸逃生者而言
就是国君救了他们的命
后怕之余又怎能不感激呢
至于那些违反国君命令又返回危险地带的人
无论是流寇还是叛军
已经没有机会再表达感想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洪水的来势如此汹涌
是因为上游突然山崩地裂
民众也终于相信了各城郭官员曾说的话
是彭铿
是大人施展大神通堵住了洪水
如今终于是撤去了神通
幸存的绝大多数民众对虎娃爷同样充满感激
赞颂他的大功德
但绝大多数人并不等于所有人
正如崇伯鲧所预言的
少数人在心中对虎娃也有了别的看法
甚至暗暗怨恨与唾骂
不要说这些想法有没有道理
世上总有不讲理的人
况且巴原上死了一万三千多人
这些人幸存的亲眷又有多少
只不过在如今的气氛之下
没有人敢将这样的话公开说出来
在民众中虽是少数
但绝对数量加起来也不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古阿是莫名带崇伯鲧受赞誉
同时也替他背了怨恨
巴原上无人知道崇伯鲧做过的事情
更不知道是巴君亲自去求崇伯鲧大人放手的
所以那些怨恨虎娃的人
并没有理由去怨恨巴君
水漫巴原低洼地带
往日人烟繁茂的城郭村寨
如今已近城泽国
东海也看不清边界
沿着大江包括周边的各条水系
随着水位的升高
已与东海连接
成为成片的湖泽
崇伯鲧大人也来到了巴都城
但虎娃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只是仙家形神分化之身
其本尊法身已在秉持丁氏的护卫下返回中华之地了
治水恐怕要持续近十年
崇伯鲧身为中华治水之臣
也不能久留巴原
但巴国同样是中华蜀国
所以崇伯鲧特意留了一句
分化形神之身来到巴都协助巴君治水
别的蜀国不可能都有这等待遇
许着重伯鲧如今奔赴各地的分化形神之身只有九句
由此可见他对巴原的重视
因为巴原关系到整个大江流域啊
崇伯鲧来了
巴君终于是走出了神宫
重新振作开始处置国事
随着洪水真正的到来
治水的第一步已经告一段落
就是及时迁移民众
但这也仅仅是第一步
距离洪水完全退去仍遥遥无期
各地只是建立了临时安置营地
并动用了各城郭的储备粮食与各种物资
战略储备总是要用尽的
接下来巴君要操心的就是在洪水未退之前
如何养活这么多民众
重新在高处开荒播种
并且将所有的粮食物资统一保存与分配
尽快建立灾后的新秩序
这是巴原上灾难最深重的时代
但同时也是形势最好的时代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
巴原民众这才真正做到了万众一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滔天洪水
所有人都被深深的震撼
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