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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李秀玲去的比较晚
站的地方较偏
但还是看的挺专注
夏天晚上也不凉快
李秀玲穿了一件的确凉的半袖衬衣
忽然觉得后背有一块地方发凉
他把手绕过去一摸
摸到了一把黏糊糊的液体
借着银幕上反过来的光线
李秀玲看到他身后的一个家伙正把尿尿的玩意儿往裤裆里送
兼着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妇女主任
因为承担计划生育工作而跟已婚男人女人打过不少交道的李秀玲立马就想到了她摸到的那黏糊糊的液体是什么玩意儿
想到了一分钟前
身后的男人对她做了啥龌龊的事情
按照一般人的逻辑
碰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吃个哑巴亏不声张
可李秀玲不是一般人
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她喊了一声
流氓
抓流氓了
周围便骚动起来
身后的那家伙顾不上拿走马扎
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巧的是
康恩卿坐的地方离李秀玲坐的地方不远
听到有人喊抓流氓
且那声音好像是李秀玲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
见一个家伙跑出了人群
潘青便追了上去
眼看着就追上了那流氓
流氓一弯腰
从地上捡起一块半头砖
朝着与他还不到一米的康安卿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康安卿连声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那流氓最后还是被看电影的群众抓住
送到了派出所
康安清被人背到了医院
李秀玲也跟了来
好在没大事
伤口缝了好几针
脑震荡
李秀玲在卫生院陪了康恩卿一整夜
那个对李秀玲耍流氓的人叫赵二
家住杨家屯六大队大北街
赵二是爷爷和姑姑带大的
爹娘哪儿去了
娘被爹杀了
爹进了大牢
被判了无期徒刑
据说赵二一家早年在东北生活
父亲母亲都是林业职工
但不在一个农场
有一天
赵二的父亲在老婆的衣服里发现一封信
是老婆相好了写的
那叫肉麻
那叫刺激
当天夜里
赵二的爹喝了酒
借着酒劲就要了老婆的命
杀了人的张二爹清楚自己犯了罪
他给老家的父亲和妹妹写了一封信
让他们把他的两个儿子接到关里
把他们抚养成人
然后穿着带血的衣服敲开了几户人家的门
把先前借的钱还上
跟人家说
我把老婆杀了
还了钱去自首
吓得人家赶紧关门
哪还敢要钱
赵二的父亲把钱用舌头压在人家大门口
还了钱走进林场公安局自首
因为有老婆相好的那封信
又是自首
赵二老爹没判死刑
只判了无期徒刑
赵二和弟弟赵三被送回了老家杨家屯
别看赵二赵三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都由爷爷和姑姑照看
但赵三从小就是听话孩子
从不惹是生非
成年后学了泥瓦匠手艺
当上了包工头
跟一个山东姑娘结婚
成家后离开了杨家屯
算是走了正道
在杨家屯乡亲们的口碑还不错
赵二呢
提起他
杨家屯的乡亲们就皱眉头
赵二上到小学毕业就混社会了
结识了一帮混混
偷鸡摸狗的事情自不必说
随着年龄的增长
那小子胆子越来越大
杨家屯年轻的母亲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都抬出赵二
说再哭让赵二把你带走
或者说一句赵二来了
孩子会立马止住哭
这说法准不准没什么人考证过
但赵二的厉害
杨家屯的人绝对相信
赵二以流氓罪和故意伤害罪的嫌疑从派出所转到了县公安局
就等法院判了
李秀玲错就错在没保留被赵二喷了粘液的那件衣服
一个男人在他衣服上喷了粘液
这事儿不好说也不好听
想想就恶心
还怎么穿
李秀玲用剪刀把那件上衣剪了
做饭时把衣服碎片扔进了灶堂
弄得满屋子烧焦的部位
老娘周飞燕对赵二恨得咬牙切齿
骂着二说那家伙真该吃枪子儿
在大清朝肯定会凌迟
一刀一刀剐了
李秀玲没想到
周飞燕没想到
康安卿更没想到
赵二只判了半年劳教
先前以为赵二骑马得住四五年大牢
怎么会判的这么轻
后来才知道
法院判定康安卿是轻伤
至于流氓罪
赵二死不认账
李秀玲把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不是把那件衣服烧掉
把衣服送到公安局一验一个准
赵二不认账也不行啊
没有了直接证据
让赵二那家伙躲过了惩罚
要命的是
被放出来的赵二还跟李秀林和堪卿示威
有一次
李秀玲在大街上碰上了赵二
赵二竟然走到他跟前问
你把我儿子闺女弄哪儿去了
李秀玲没听懂赵二这话啥意思
赵二说
可惜了我那好东西
多少儿孙覆水流啊
李秀玲这才明白赵二叔的事
他往他衣服上喷粘液的事情
骂了一句流氓
知道这家伙惹不起
赶紧绕了过去
身后的赵二大笑了一阵
自打康安卿英雄救美
挨了赵二一砖头
额头上留下一道疤痕
就想当然的认为李秀玲的心已经属于他了
有事没事儿老往大队会计室跑
就是想见一见李秀玲
要是哪天因为什么缘故没去会计室
就会丢了魂儿似的打不起精神来
他把自己的这种感受跟李秀玲说了
说他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李秀玲却不买账
说
看清
你要是因为头上留了疤就指望我嫁给你
那你可就错了
你不会忘了我的门牙是怎么掉的吧
咱俩扯清了
谁也不欠谁的
康安卿说
我可没想着让你记我的好
但你起码得知道
这世界上
只有我可以为你牺牲一切
就说那天晚上的事情吧
你喊抓流氓
那么多人看电影
听到你喊声的不光我一个人吧
可去抓赵二的有几个人
杨家屯儿谁不知道赵二
谁敢惹那家伙
惹了他
麻烦就来了
所以
看电影的人都躲着
只有我肯为你奋不顾身的勇往直前
当然了
就算受欺负的不是你
我也会挺身而出的
你知道的
我就是这样的秉性
我这样的秉性不好吗
这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的秉性啊
先前你说我把爱情婚姻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那是因为我们之间隔着丁顺利
有丁三中这一层关系
的确
你的顾虑是对的
你不能跟丁顺利订了婚
还跟别的男人私下里好
那肯定不是你李秀玲做的事情
可眼下
你跟丁春丽没那层关系了
你跟谁好
别说丁三中
就是比丁三忠再大的官
也干涉不着
婚姻爱情再怎么复杂
不就是男的对女的好
女的对男的好吗
结婚后
两口子再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
论文化水平论学历
你是高中毕业
我只上了初中
我比不上你
论家庭条件
你爹是工人
你娘是裁缝
我爹是农民
我娘是围着造财赚的家庭妇女
我家也比不上你家
可真正的爱情
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对你好
我相信全杨家屯
啊不
全燕南县
全燕山地区
全太行省
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比我对你好
就这一条
还不够
李秀玲感受到了康恩卿的真情实感
但他还是觉得康安卿把爱情婚姻这事儿看的太简单了
他说
你康恩卿要在杨家屯扎根
我李秀玲可不想在这里过一辈子啊
你以为我跟丁顺利定了亲
我就一准要嫁给他吗
定亲又不是结婚
我看上的不是丁顺利
而是丁三中手中的权利
推荐谁上大学
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只有丁三中说了算
如果丁顺利没有一个当大队党支部书记的爸爸
我会跟他定亲嘛
不错
你看
清是对我不错
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也算是个人物
但你究竟是个农民
离不开这片黄土地
我怎么能跟你结婚生孩子
我跟你结了婚
不但我也会跟你娘一样
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就连我的孩子
也是治农业粮的户口
李秀玲觉得康恩卿有点小看她
认定他李秀玲也注定跟他一样
成为杨家屯这片土地的终生守护者
李秀玲好几次想跟康安清说说明白这个道理
可又觉得真的这样说了
会让康安清的自尊受到伤害
他知道
康安卿这家伙是很要面子的
李秀玲不想跟康恩卿把关系搞僵
又不能接受康恩卿的那份真情
只好找理由和借口
但那些理由和借口却不能让康安卿知难而退
最后
李秀玲使出了杀手锏
跟康恩清说
我爹的单位呢
有个政策
工人退休以后
可以安排一名子女接班
我老爹还有几年就退休了
也就是说
到时候我有可能去接我爹的班
所以呢
将来我是要在大城市生活的
我可不会跟一个农民结婚成家
李秀玲原以为搬出这个理由
会让康安卿知难而退
哪知道却给自己心里添了堵
康卿跟李秀玲说
不就是进城吗
那我也进城
你怎么进城
你老爹又不是工人
你接谁的班儿
我可以上中专
上大学
上了中专上了大学
毕业就是国家干部
不管我分到哪里
都可以调动啊
李秀玲心说坏了
这家伙要是动了这番心思
自己岂不是多一个竞争对手
真要是等到大中专招生指标都下来了
丁三中会倾向谁
还真是个未知数
康安卿把话说到这份上
李秀玲也就不得不认真对待康安卿的爱情攻势了
他跟康恩清提出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如果大中专招生指标下来
我也报了名
你跟我争吗
康恩清的话很中听
也很让李秀玲担忧
要是有两个指标
那咱俩一块儿上
要是只有一个指标
那我就跟你争
你上了大学
认识的同学
自管去追求你的幸福
我也不再浪费感情了
如果我上了大学或者中专
即便是有市长的闺女追我
即便你还是农民
我也要娶你
就是康安青的这番表白
让李秀玲给了他一个希望
那咱俩就以两年为期
再谈感情的事儿好不好
康恩卿就在心里头有了一个信念
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