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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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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王一通坚称不实
董老五却似咬定了他
登时喝道
哼
老子嘴歪鼻子斜
这双眼可没歪个半点儿
就是你王一通
说着 东瞧瞧
西逛逛
蹙眉道
听说大红堂生意不好
遣了几个伙计回家
你该不是其中之一吧
王一通不敢再说了
赶忙收拾包袱
便要换处地方
行起天生
董老五起了疑心
却只死缠不放
两人绕树打转
怎么也甩脱不开
头顶太阳渐渐下山
时光寸寸流逝
可怜绿竹巷里的美男子
大药铺里的好伙计
如今热汗满身
却拿不出一点办法
一旦夜色降临
房东上门收租
那就保不住房子了
万一无家可归
自己的爱女便要送入大户人家做丫鬟
美貌妻子则要坠入青楼卖笑
连董老五那厮也能嫖
不行
当此生死时刻
唯有向天下苍生呼救
王一通咬住银牙
握紧双拳
挺起胸膛
自往地下跪倒
双手高挥道
好心的小姐太太
英俊的少爷老爷
快赏小人一文钱哪
晚霞漫天
在董老五的哈哈大笑中
王一通大喊大叫
自向四静苍生求救
华轿纷至沓来
达官贵人步上高台
但听当啷一声
钱子飞入香油桶
又听当啷一声
铜板摔到摊老板的桌上
说也奇怪
善男信女好生慈悲
王一通的碗里却没有半点东西
太阳一点一点下山
王一通一个又一个头拼命磕着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
行人来来去去
望着一通的眼神带着讶异
带着纳闷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晚霞晒上王家男主人的背
暖乎乎的
可一通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不懂为何没人施舍他
也许是因为他喊的太细声
也许是他的模样不够可怜
也许是泪水弄花了假黑泥
总之
除了董老五的冷嘲讥讽
就是没人可怜他
最后一线晚霞隐没
太阳终于下山了
咚的一声
王一通也磕下最后一个头
大地昏暗
面前的碗却还是空的
这场歹戏总算演完了
一通软倒在地
呆呆喃喃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正要举袖拭泪
忽然心下大惊
这才惊觉自个儿的衣袖仍是宝蓝色的
原来如此
也难怪无人理会自己
原来他还穿着那身宝蓝长袍
根本没换上乌衣裳啊
谁会可怜他呢
原来如此啊
先前给董老五一闹
什么都忘了
可怜这辈子煎过几千贴药
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今日却在阴沟里翻船
王一通想要保住妻小
他双手向天挥舞
喃喃道
不要这样啊
饶了我
再给我一个机会
求求你们了
好似在回应他的悲喊
远处砰的一声爆响
山门传来爆竹声
四下百姓也成了要饭的
竟随王一通跪倒在地
听得众人同声高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
皇上驾到
董老五也顺势跪倒在地
他偷眼望着小王
微笑道
小王 甭哭了
有啥困难尽管要你老婆跟我说呀
何必客气呢
嘻嘻哈哈中
皇帝莞尔
百姓欢呼
人人都挤到山门前庆贺元宵
午人广场里连董老五也走了
地下只余下一名乞丐
一只空碗
王家男主人打了一个大败仗
他低头垂面
轻声问道
老天爷
老天爷
他扬起脸面
愤恨握拳向上苍痛声悲诉
求求你
让我一家活下去呀
当天籁响起
老天爷终于赏脸了
小王啊了一声
急急去看碗里
不觉张大了嘴
碗里没有钱
却扔来了一柄刀
他压碎了破碗
静静立在地下
像个傲然的小兵
是你在
陈雄的嗓音响起
竹丝问
呼唤天吗
奇怪的人来了
面前来了一只铁脚
冷冷的站在刀旁
小王全身发抖
抬眼往上
先见到了一双火眼
之后才见到那头黑白杂生的华发
黑 焦黑
白净白
此人全身如兽火焚
那两道浓眉更似火焰飞腾之状
极具霸气
王一通心头大震
他虽不认得此人
却晓得面前的男子绝不是解救苍生的众神
他比较像魔王
不管是神是魔
此时只要能解救一家老小
那便是亲爷爷
王一通把钢刀扔开
反手抱住那人的铁脚
哭道
爷 爷爷
小人不要刀
小人要的是钱呢
三两银钱呢
钱钱钱
钱就是道理
钱就是仙丹
身无分文的一家人活不过三天
王一通哭着要钱
那华发男子却不答话
他静静看着王一通
默默无言间
竟似要离开了
小王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胆气
赶忙扯住那人手掌
喘息道
不能走
不能走啊 爷
您听着
您定要给小人三两银
不然您绝不许走
不许走
不许二字说出
已有放化威吓之意
濒临绝境的王一通
他有不能松手的理由
此时此刻
必须抓紧眼前的机会
纵是死
他也得拿回三两银
华发男子不言不动
他没有甩开王一通
也没有出言喝骂
只把那双火眼眯了
凝视着面前可怜的小老百姓
说不出那是什么眼光
那里头像是怀藏了怒火
又似带着一抹忧伤
总之
王一通见到那对火眼
他感到身子渐渐发热
也发觉自己的眼眶渐渐失红
绝情无义的人世间
往事一幕一幕飞跃眼前
回思药铺老板的冷酷无情
店中掌柜的势利凉薄
再看方才董老五的无赖冷笑
王一通呜的一声
两行热泪终于滚落腮边
整整挣扎了一天
终于哭出来了
悲哀催动了泪水
而那泪水又助长了怒火
浑身怒火中
王一通咬牙道
爷
您看到我的苦了吗
给我三两银
三两银
求求您赶快
王一通越是求肯
那人容情越见轻蔑
只见他的嘴角撇向一旁
噗的一响
竟然啐了口唾沫出来
走
见这副神态
王一通终于大吼起来
他拾起地下的钢刀
厉声道
杀了你
钢刀戳出
正中那人的肚子
王一通全身大震
这才发觉自己正在行凶
他啊了一声
好似大梦初醒
慌忙扔下刀柄
哭道
对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住啊
爷爷
我
我给你赔命
王一通满面愧疚
那人却似不痛不痒
他将两根手指提了起来
笑了笑
看那柄刀好端端的夹在指缝间
不曾伤了他一分一毫
对方身怀绝艺
王一通自是惊喜交迸
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他正要跪地谢罪
那人却将他一把揪了起来
跟着左手搂住了可怜人的肩头
右手食指点出
定向远处的佛寺山门
顺着那人指端去望
却见山门前行来两名僧人
四手合抬大木箱
箱体沉重
带的僧侣脚步蹒跚
可四周百姓却不体恤他俩的辛苦
仍不觉抛入铜子儿
当当当
不消说
乡里全是香油钱
王一通呆呆望着华发男子
喉头丝丝沙哑
说不出话来
那人并不多做劝说
只反手拍了拍梁明的脑袋
面露嘉许之色
跟着转身离开
绝望降临
希望也降临
王一通不再跪地
不再哭嚎
他遥望红螺寺
但见远处烟火奔腾
炸亮了夜空
此前百姓拍手欢笑
都在庆贺元宵到来
转看那董老五兀自缩在人群里嬉笑
想来还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命运巨轮即将转动
做了一辈子良民
如今来到了界限上
王一通低下头
深深吸了口气
猛地高高仰起头来
望向那无尽璀璨的三千里夜空
天顶明月高悬
在这无情大地里
他是唯一的有情众生
那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月亮姐姐
仍在亦步亦趋的守护伊通
她并没有放弃自己人而月儿两相知
王一通看着美丽的月亮姐姐
泪水不绝涌了出来
他想向月儿姐姐解释
让她明白自己的苦衷
奈何他读书不多
硬是说不出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
他红了眼
低下头
抿着唇
陡然间心头一片闪亮
想到了四个字
黄天在上
王一通双手紧紧握拳
向天顶穹苍凄厉哭喊
皇天在上
皇天在上
王一通胸膛起伏
大口喘气
四下不闻一点回音
唯有体内十亿八千个毛孔晓得他的苦
随他一起挣扎呻吟
陪他一起尖叫痛嚎
皇天在上
厚土在下
无为人夫
亦为人父
钢刀离地而起
来到了手中
那冰冷刀身好生晶亮
它辉映着月光
也映出小王妆容的神情
说不出像谁
刀子里的王家男主人没有咬牙
也不曾愤懑
此时此刻
他显得很肃穆
很庄严
在那二十五年的傲慢岁月里
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圣白
明月掩面
天地一片黑沉
无极幽冥里传来啜泣声
老天爷你不让我活
我便自己活
钢刀回旋
如风似狂的王家主人
发出了今生最大的怒吼
他抓紧了冰冷钢刀
已然杀向喜气洋洋的红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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