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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死尽尽死
司马真铭对那少年烽子微笑道
春眠难得
你再去睡会儿
我替你守望便是
那少年摇着头
灿烂笑道
不了 邵三哥
他们打鼾呀
跟打雷似的
烽帅你赶紧去休息吧
有跟小薛当值
保管不出错
老人和蔼笑了笑
司马真铭显然早已领教过那帮汉子的鼾声如雷
会心笑道
那我呀
陪你们站会儿
反正也没有睡意
司马真铭有句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也许以后有的睡了
少年烽子像一杆长枪
站在守望台边缘
举目远眺
身材矮小的副帅薛老头走到司马真铭身边
伸手捏了捏棉绒干瘪的老旧襟领
默不作声
司马真铭压低声音
感慨道
没有 没有
薛副帅
看情形
咱们鹿尾巴的平安火烧不了几次了
虽然北莽先锋主力不一定瞧得上眼这边
可就算他们一股脑冲去卧弓城下列营扎寨
但只要他们还觊觎着卧弓城后边的鸾鹤
霞光两城
钟鸣寨这片就必然是他们的眼中钉
现在就看会是谁带兵来攻打了
眼神浑浊晦暗的老人嗯了一声
搓着手轻声问道
司马烽帅
说几句实话
你别生气啊
咱们鹿尾巴老卒
其实心里头都敞亮
你跟咱们大不一样
不用在这边等死
让家族砸银子动用关系
完全可以把你调回更安生的幽州境内
烽帅
你是真不怕死呢
还是想军功想疯了
司马真铭没有动怒
苦笑道
我呀
当然想过这件事儿
不过上旬一封家书
让我想都不用想了
我司马家族虽然在幽州是堪称郡望二字的大族
但不说上一辈人
我这一辈的司马子弟
就有四人在幽州军中任职
加我有三人都在葫芦口
我投军最晚
烽帅根本拿不出手
我那个嫡房长孙的大哥呀
如今已经是霞光城内离校尉只差一步的检校了
家族本意是要全力运作
尽量帮他找个台面上说得过去的由头借口撤回境内
哪知我这大哥一根筋呀
那是不肯走
家族只好退而求其次
把其余那个官职稍小的四弟徙回了幽州
但是幽州边军那些将军们又不是睁眼瞎
我司马家也不是真能手眼通天的存在
出身长房的四弟一走
那么我这个三哥当然得留下
我爹在书信里写得云遮雾绕
但意思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想这样也好
好歹还有个十岁的同母弟弟
有他在娘身边
过个四五年
也就能撑过来了
一旦我死皮赖脸返回幽州
我爹娘还有弟弟
一辈子都要抬不起头做人了
司马真铭原本苦涩的笑容
开始有了几分洒脱之意
瞥脸的少年烽子后
望向老人
说道
年轻的烽子
我不敢问
也不忍心问
但是我很好奇
薛副帅和郭熙帅是怎么想的
我在到达葫芦口之前
听说你们这类老兵油子
打起仗来最精了
战功先不管
把命啊
保住再说其它
这老头子伸手扶在了那根冰冷的枯槔上
苍老脸皮如枯树般褶皱
一条条沟壑
不知其中沉淀了多少悲欢离合
这位老副帅平静道
司马烽帅呀
实不相瞒
老头这辈子根本就没上过沙场
从未经过沙场里的阵阵厮杀
只是很多年前远远见过几次
自从十七八年前到了葫芦口后
也从没想过活着的时候会瞧见北蒙大军打仗后的惨事
不敢去想啊
很多年前
还没到北凉
看到路旁贩卖两脚羊
按斤两售卖
边上就备有持刀屠子和沸水大锅
狗肉尚且五百钱一斤
这羊肉才百钱一斤而已
司马真铭一脸疑惑
不懂这卖羊肉吃羊肉有何可说的
老人手指微微颤抖
轻声道
那两脚羊啊
就是人
只有双脚
女子被称为下羹羊
瘦弱的年幼孩子被称为小骨烂
一些个不稀罕的读书人
只要不是太面黄肌瘦
价钱都能高些
叫做书香羊
司马真铭几乎作呕
但是在头皮发麻的同时
这类烽帅眯起眼
死死盯住这位户牒写明是幽州射流郡人氏的年拜副帅
一只手也按在了凉刀刀柄上
此时
练完拳的副帅郭熙悄然而至
看脸
司马真铭默默的走到了老人身边
薛老头淡然道
都这个时辰了
在北莽大军面前
是北凉当地人还是中原逃难的春秋遗民
重要吗
放心
老头不是什么北莽谍子
我丢不起薛家祖宗的脸面
司马真铭冷笑
反问道
当真不重要
老头突然开心笑了起来
指了指始终沉默寡言的副帅郭熙
烽帅大人
你的箭术跟他旗鼓相当
打捉对厮杀可就差远了
然后这个往日在烽燧内谁都能拿捏调侃的老头子
不再理睬司马真铭
脸上流露出深沉的缅怀意味
自顾自说道
当年在西蜀
冷衙门的中书科只是做些抄写经书
篆刻官印的勾当
年俸不足百担
中书舍人从七品的芝麻官而已
冰敬炭敬
当是毛都没有一根
那咱们怎么赚钱养家
也是有法子的
皇宫里头逢年过节要贴很多春联子
就轮到我们中书舍人上场了
写联子前宦官会端来调墨用的朱砂和金粉
这时候我从怀中摸出了一杆大毫笔
往金粉盘子里使劲一蘸
哎呦 劈坏了
塞回袖不管
换上一枝新的
呦 又坏了
就这么一鼓作气
蘸坏了十几杆
才能好不容易找到枝好笔
开始正儿八经书写
双袖鼓鼓的出宫以后
赶紧小心抖落金粉
怎么样都有二两重找家钱庄一熔
那就是一颗瞧着就喜气的小金锭喽
完全忘我的老人
啧啧笑道
当年我呀
买书藏书
可都是靠着这些小金锭啊
司马真铭目瞪口呆
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潜伏在北凉多年的西蜀余孽
难不成真要拔刀相向吗
郭熙坦然说道
司马烽帅
等打完了仗
要是你我和薛大人能活下去
你据实上报即是
永徽二年
我郭熙就是那个在凉州关外
射了大将军六枝连珠箭的刺客
但是如果我和薛大人都死了
你还活着
希望烽帅就不要提这茬了
我郭熙自永徽六年起
就没了报仇的心思
当然
信不信由你
突然
那司职守望的少年烽子
慌张喊道
寇至一百二十余计
司马真铭毫不犹豫道全燧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