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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集
师父
师父
兴姬扑通一声长跪在地
冲着法空轻声呼唤
见法空了无动静
轻轻扶了扶左手脉搏
又试试鼻息
性寂仿佛怕惊动他似的
小心向后跪了跪
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又定神移时
深深叩下三个头去
方起身来
他自己也是百龄老人了
颤巍巍的脸上似悲似喜
向一众人等合掌躬身
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各位弹乐施主
我师法空已为佛祖
接引西去
入不生不灭之境
寺中和尚要作法事送行
请各位回驾
阿弥陀佛
便有两个沙弥抬上香案
法空和尚竟然真的立地圆寂
蒲团坐化
直到外间塔头和尚撞钟
召集全寺僧众集合
方丈中几个俗家客人才从梦寐一样的忡怔中醒悟过来
除了纪昀
端木和乾隆
竟都把持不住
不由自主向法空的法身顶礼膜拜下去
乾隆敬谨栗惕
向烛前拈了
三灶香燃着了
只一曲缝插进香炉里
侍在香案旁的性寂便忙合掌回礼
哎
如此荣行
见所未见
真是有道高僧啊
乾隆不胜嗟讶
对性寂道
料理完法事
请大师到东禅院小坐片刻
有事请教
还有点香火资助你光大山门
说罢
众人一同辞出方丈禅房
只见满院已点起海灯
亮晃晃如同白昼的灯影下
一队队和尚绕着早已为把空预备好了的柴山诵经
小沙弥们有的往方丈精舍里抬火化神龛
有的抱红毡铺设方丈到柴山间的甬道
有的布置幔帐
人来人去窜忙
待到三世佛正殿后墙
因要分手
易瑛只向乾隆
一揖
乾隆也秉上回礼道
啊
无事闲暇请到我那边聊天
恐怕是不得闲
有些俗务要办
易瑛目光晶莹
凝视着背着灯影的乾隆
不知怎的
打心里叹息一声
说
您是贵人
不好多打搅的
明日要去总督衙门听尹制台
金制台安排接驾礼仪
还演习好几次呢
哦 对了
后天胜棋楼有场宴会
是南京机房总行盖英豪作东请客的
先生若有兴致
我可代为邀请
纪昀最担心的就是乾隆洒漫成性
不听约束
盖英豪约请江南豪客和黄天霸
讲筋斗早已暗地苦谏乾隆
绝不可轻蹈不测之地
乾隆原也答应了的
此刻虽没有疑到这位弱不胜衣的卞和玉就是一枝花
惟其如此
更怕乾隆不防头
一口答应下来
当下心里一急
也顾不得失仪
在旁笑道
盖英豪撒英雄帖大会胜棋楼
我们东翁也接到了邀请的
不瞒你说
东翁是官面上的人
不宜介入江湖
已经婉辞了
我是个爱看热闹的
说不定代我们东翁去凑个趣儿
乾隆听了
只好打消念头
含笑点头
算是两头应酬
易瑛也不勉强
只含笑一揖道
我早已看出来
你们必是京城赶来接驾的朝廷大员吧
我无意功名
也不敢硬攀
待八月初八迎驾或可再见
那是一定的
乾隆回到东禅院儿
想起方才法空和尚坐化情景
心头又是感慨
又是惆怅
彷恍如对梦寐
还夹着有点神秘的恐怖
看天色时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了
大块大块的云浓淡布一
在广袤的天穹上缓缓移动
本来就是晦月日子
此时显得更加黯黑
阵阵西北风掠过
袭得身上起栗
满岗的枫树像无数人在暗中拍手哗笑
高树婆娑
摇曳丛莽
像暗潮一样波伏浪涌
岗下的莫愁湖上灯火阑珊
连隔院的佛灯也都明灭不定
一片喧嚣中鬼影重重
异样的诡异阴森
纪昀
陪侍在侧
见乾隆不说不动站在天井里只是出神
也不敢轻易惊动
一阵哨风微啸着扑身而来
他打了个寒噤
轻声道
东翁
东翁
风大气凉
要下雨呢
请先安置好么
乾隆身上一颤
才从忡怔中醒悟过来
掏出怀表对着檐下晃动着的灯光看看
还不到亥
正时牌因
见嫣红和英英抬着一大木盆热水向东厢屋
便问道
我住在东墙
那北屋正房谁住啊
正房贴着外墙
巴特尔几个伙计在那儿守夜当差
纪昀自家心中也被方才光景震撼
担心乾隆受了惊热
身子凉风扑感冒
听他声音并无异样
心里略觉安顿
王陪笑道
这是傅老六佳木
呃 刘老倌子
我们几个合计的
哪里安适住哪里
请东翁见谅
他没有说完
乾隆已进了东厢
嫣红和英英便关门
纪昀知道乾隆要沐浴
因惦记着有送来的邸报和奏议节略
匆匆赶进上房
却见是吴瞎子坐班当值
桌上灯下放着一寸来厚一叠文书
用桑皮纸打着封条
便问
是谁送来的
他人呢
是臬司
邢建敏送过来的
当时就走了
吴瞎子起身笑道
我也是刚刚出去走了一遭
回来看看庙里有没有蹊跷
喏
铁头教这家伙还到湖底爬了一圈儿
万事平安
您只管放心
纪昀这才留神
铁头交换了一身宽宽松松的大袍子
坐在南窗下小杌子上
正在喝姜蒜辣汤
唏溜得满头大汗
便笑道
你这鬼东西
老烧刀子酒不是更好
水底下滋味如何
说着便拆封
嘿
这勾当您老爷子就外行了
铁头胶揩着汗笑道
这水底下脊凉
五脏都冻得收敛了
要姜汤进去冲化
克散发表脾气
才不得受害
这个烧酒啊
他是急暴热性
这下肚子里边啊
它是冷热相激
只暖和一时
其实呢
是伤的脾胃
去暖身子
这日久了呀
他 他得
得屁眼儿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