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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落花随泥化作尘
凤仙儿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
已经是中午了
樊虎子用摩托车带着他回来的
已经有了好几个月身孕的凤仙
挺着大肚子
走路都有些不方便
远远的看见车车山圆圆的山顶
凤仙却有些不敢迈步进村
自从帮着祖孙三人种下水稻
他就再没有回来过
每一次回来
他都要心痛好几天
同样是他身上掉下的肉
哪一个都让他牵挂
让他不放心
每一次回来
小青总是冷漠的对他
母女俩还不如路上相逢的陌生人
小丁丁想要跟他亲近
却总是看着小青的脸色
又默默的走到一边
凤仙心里也觉得委屈
他有什么错呀
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的光景
难不成要他都耗在这个破碎的家里
他自己也不是不想管他们姊妹俩
他们自己愿意守着这个家
他有什么办法呀
车车山的人看见凤仙和三虎子回来了
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也没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每一个人的眼神儿都各不相同
责怪 埋怨 愤怒
没有人对这个失去孩子的亲亲示同情
好像像丁丁的死全是她的责任
凤仙儿不敢看村里人的眼睛
觉得自己已经在他们的目光下被剥光的衣服
狠狠地鞭打着
那些人远远的跟着凤仙和三虎子
慢慢的往他们家的院子走去
七老汉就盯盯着
凤仙看着站在门口的七老汉喊了一声
终于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难过
放声大哭起来
七老汉背过身
没有理会凤仙儿
他已经难过了一上午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
不可能像凤仙这样嚎啕大哭着来疏解心里的难过
凤仙儿啊
你莫哭了啊
小丁丁已经死了
再哭也哭不回来了
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呐
三虎子伸手搀扶着凤仙儿
你个死龟儿子
肚子里的孩子是孩子
小丁丁就不是了
真**的后老汉心肠
哑狗听了三虎子的话
指着他大骂起来
拦在院子门口
不让他们进去
女人们的愤怒也被点燃了
纷纷指着三虎子和凤仙骂起来
你这个烂婆娘
有什么资格儿来这里哭呀
不要弄脏了我们车车上的地皮呀
活着的时候
你们不管
死都死了
来这里哭个球啊
就是
哪有你这样的妈呀
就顾着你自己了
你看看小丁丁
多好的孩子呀
怎么就倒霉生在你们家了
人们的责骂
像一根根尖刺扎在凤仙的心头
他只能够躲在三虎子的怀里
耸动着肩膀
任由泪水流淌
有谁知道
他这颗流血的母亲的心有多痛啊
三虎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一颗炸弹
只能够激起人们更大的愤怒
哎呀 行了
大家也都别骂了啊
当妈的呀
哪一个不心疼儿女的
冯仙啊
你毕竟还是小丁丁的亲生母亲
你呀
看孩子最后一眼
把他埋了吧
这大热天的
人死了也不能够久放
七老汉看大家也骂得够了
出来说话了
七老汉一说话
大家就不再作声了
只是有人还对着凤仙两口子吐着口水
王四林还坐在小丁丁的床前
拿了扇子给它扇风
驱赶那些飞过来的苍蝇
去去去
你们这些讨厌的苍蝇
莫要过来
小丁丁睡觉呢
不要吵他
爸
我回来看看小丁丁
凤仙儿掀开被子
看着穿戴一心的小丁丁静静的躺在床上
凤仙儿啊
你轻点啊
小丁丁睡着了
你看他多乖呀
王四林眼神有些迷茫
喃喃的说着
凤仙儿把小丁丁抱起来
瘦小的身子
那么的单薄
那么的冰凉
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一看她了
也不会再叫他一声妈妈了
小丁丁就像一朵儿开得正艳的花朵
忽然间就被狂风暴雨吹落了
跌落进了泥土
就只能够化作灰尘了
哎哎
凤仙
你要干什么
你要带小丁丁去哪里呀
王四林拦住了凤仙
凤仙不忍心增加老人的痛苦
只好骗他说
爸
我丁丁生病了
爸
我带她去看医生
哎哎哎
那好 那好
小丁丁啊
爷爷等着你啊
等你回来
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王四林看着凤仙抱着小丁丁走了出去
孩子的葬礼
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细节
不需要找道士看日子
也不需要找抬棺讲抬棺墓
甚至都不需要一个坟墓
村里没有人过来帮忙
没有人愿意搭理凤仙儿他两口子
只有刘门墩带着三花和球球跟在凤仙的身后
三虎子拿了锄头
在黑滩河边挖了一个土坑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够埋进车车山的坟坡地的
凤仙拿来一床毛毯
铺在坑底
这薄薄的毛毯
怎么能够抵御地下的冰凉啊
母亲的泪水打湿了土坑边的泥土
小丁丁静静地躺在坑底
他就要和这一片土地融为一体了
也许来年春天
这里会长出离离青草
会开出朵朵野花
只是再也看不到小丁丁在风里奔跑的身影了
球球跟在凤仙儿的身边
趴在土堆边
默默地看着坑底的小丁丁
他是来和小丁丁做最后的告别的
凤仙啊
你让开
我来填土
三虎子挥动着锄头
湿润的紫色的泥土覆盖了小丁丁的身子
小丁丁没了
淹没在泥土之下了
只在黑滩河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三虎子拉起了蹲在地下的凤仙儿
他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呢
走吧 凤仙儿
你不要哭了
不然小丁丁会舍不得走的
让他早早的走
早早的脱生生在一个富贵人家
三虎子带着凤仙走了
黑滩河边
只剩下刘门墩带着两条狗守着那个土堆
小丁丁死了
小丁丁死了
死了要埋在泥土里
要让蚂蚁咬
要让虫子咬
刘门墩儿唱歌一样的喊着
他的喊声随着风悠悠荡荡的飘着
飘进每一个车车山人的心里
姐姐啊
小丁丁死了
二娃对小小说
死就死呗
小小满不在乎的说
可是
我害怕呀
他会不会变成鬼啊
以前我老是和他一起玩的
他要是变成鬼
会不会
会不会来找我呀
二娃有些担心
我告诉你啊
以后可不准跑到车车山脚下去水池玩水
淹死的人会变成落水鬼的
落水鬼会来找替身的
小小警告二娃
二娃吐了一下舌头
不说话了
村里的大人们都用落水鬼的事儿吓唬小孩子
不让他们去蓄水池那里玩
小丁丁的死
让很多人心有余悸
七老汉感冒了
重感冒
好多天才好了
七老汉再一次到街上卖菜的时候
那个戴眼镜的收斗鸡公的贩子就心急火燎的问他
老汉啊
怎么这么久没有来卖菜了
哎 生病了
感冒了
那
那小丁丁呢
他怎么也不来卖斗鸡公了
他不会来了
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呀
他死了
掉水里淹死了
眼镜男子眼睛背后的目光暗淡了一下
为什么呀
这么好的孩子
我为什么呀
七老汉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整理筐子里的菜
不再搭理他了
眼镜男子没有看见
一大颗眼泪落在了七老汉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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