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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
家属问道
我上跳舞场了呀
还早呢
这时候正是跳舞场热闹的时候
何丽娜说道
你不是不大赞成跳舞的吗
哦 那可不敢
不过是我自己不会
不感兴趣罢了
你既不感兴趣
为什么要我去呢
这很容易答复
因为密斯河是感兴趣的
所以我劝你去
那也不见得
原来不天天跳舞的
不过偶然高兴就去一两回罢了
昨天你对我说
跳舞的人和抽大烟的人是颠倒昼夜的
我回去仔细一想
你这话果然不错
可是一个人要不找一两样娱乐
那生活也太枯燥了
你能不能够给我介绍一两样娱乐呢
娱乐的法则是有的
米斯河这样一个聪明人
还不会找相当的娱乐事情吗
朋友不是有互助之意吗
我想你是不离书本的人
见解当然比我们整天玩的人要高出一筹
所以我愿你给我介绍一两样可娱乐的事
至于我同意不同意
感不感兴趣
那又是一回事
你总不能因为我是一个喜欢跳舞的人
就连一种娱乐品也不屑于介绍给我
哦 严重 严重了
我说一句老实话
我对于社会上一切娱乐的事都不大在行
这会儿叫我介绍一样给人
那真是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了
你不要管哪样娱乐与我最合适
你只要把你所喜欢的说出来就成
这倒容易
就现在耳论我喜欢音乐
是哪一种音乐呢
家叔刚要答复
车已经开到了门口
这一次连明天见三个字也不敢说了
只是点了个头就下车
心里念叨着
明日他总不能来相约了
恰是事情碰巧
不过次日
有个俄国钢琴圣手阔别列夫在北京饭店献祭
还不曾到上午十二点
何小姐就专差送了一张赴音乐会的入门券来
券上看着价钱乃是五元
时间是晚上九点
也并不耽误别的事情
因都不能不去看看
因为到了那时就一个人独去
这音乐会是在大舞厅里举行
临时设着一排一排的椅子
椅子上都挂了白纸牌
上面列了号头
来宾是按着票号对了椅子号码入座的
家树找着自己的位子时
临坐一个女郎回过头来
正是赫丽娜
她笑着说
我猜你不用的典乐也一定会来的
因为今天这种音乐会
你若不来
那就不是真喜欢音乐的人了
家述也只好一笑
不加辩解
但是这个音乐会主体是钢琴独奏
此外前后配了一些惜乐
好虽好
家述却不是很对劲儿
音乐会完了
何丽娜对她说
这音乐实在好
也许可以引起我的兴趣
你说我应该学哪一样
提琴
钢琴
这个我可外行
因为我只会听
不会动手呢
说着话
二人走出了大舞厅
这里是饭厅
平常跳舞都在这儿
这时饭店里使艺们正在张罗着主顾入座
小音乐台上也有奏乐的坐上去了
看这样子
马上就要跳舞
加树就笑着说
密斯河不走了吧
何丽娜笑着说
你以为我又要跳舞吗
据我所听到说
会跳舞的人听到音乐奏起来
脚板就会痒的
而况且现在所到的是跳舞时间的跳舞场
你这话说的很有理
但是我今天晚上就没预备跳舞
不信你瞧瞧这个
说着
他又长旗袍下伸出一只脚来
家属一看
见他穿的不是跳舞的皮鞋
是一双平底儿的白缎子绣花鞋
就笑着说
这倒好像是自己预先限制自己的意思
那为什么呢
什么也不为
就是我感不到兴趣罢了
不要说别的
还是让我把车子送你回去吧
家树索性就不再推辞
让他再送一天
这样一来
伯和夫妇就十分明了了
以为从前没有说破他们的交情
所以他们来往很秘密
现在既然知道了
索性公开起来
人家是明明白白正正当当的交际
也就不必去过问了
就是这样
约莫有一个星期
天气已渐渐炎热起来
何丽娜或者隔半日
或者隔一日
总有一个电话给家树
约她到公园里去避暑
或者到北海游船
家树虽不次次都去
碍着面子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一天上午
家树忽然接到家里由杭州来了一封电报
说是母亲病了
叫他赶快回去
家树一接到电报心就慌了
若是母亲的病不十分沉重
也不会打电报来的
坐火车到杭州
前后要算四个日子
是否赶上母子去见一面尚不可知
因此就拿了电报来跟伯和商量
打算今天晚上打通车就走
伯荷说
你在北京也没有多大的事情
姑母即是有病
你最好早一天到家
让她早一天安心
就是有些朋友方面的零碎小事
你交给我给你代办就是了
家术皱了眉说
别的都罢了
只是在同乡方面挪用了几百块钱
非得还人不可
叔叔
好久没有天津汇款来了
表哥能不能代我筹划一点
只要这款子付还了人家
我今天就可以走
那你要多少呢
最好是五百
若是抽不齐
就是三百也好
你这话倒怪了
该人五百就还人五百
该人三百就还人三百
怎么没有五百
三百也好呢
该是只该人家三百多块钱
不过我想多有一二百
带点东西回南送人
那倒不必
一来你是赶回去看母亲的病
人家都知道你临行匆促
二来
你是当学生的人
是消耗的时代
不送人家东西
人家不能来怪你
至于你欠了人家一点款子
当然是要还了再走的好
我给你垫出来就是了
家书听了
不觉向他一拱手
感激的很
薄荷说道
这一点款子也不至于就驳尼一一
你什么事这样急着要钱
有什么事着急呢
不过我碍一个面子
怕人家说我欠债脱逃罢了
当夏伯和想着
一定是他一两个月以来应酬女朋友闹亏空了
何小姐本是自己介绍给他的
她就是多花了钱
自己也不便于去追究
于是就到内室取了三百元钞票
送到家属的屋子里来
她拿着的钞票五十元一叠
一共是六叠
等递给家述的时候
伯和却发现其中有一叠是十元一张
就伸着手要拿回一叠五元一张的去
家树拿着往怀里一藏
笑着说
老大哥
你只当替我践刑了
多借我五十元又如何
呵呵
我倒不在乎
不过多借五十元
你就多花五十元
将来一算总账
我怕姑母会怪我
不
这个钱将来由我私人奉还
不告诉母亲的
家树一面说着
一面在身上掏了钥匙去开箱子
假装着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却把箱子里存的钞票也一把拿起来揣在身上
把箱子关上
对伯荷说
我就去还债了
不过这些债主东一个西一个
我恐怕要很晚才能回来呢
伯河说道
不到密斯河那里去
辞行吗
加树也不回答他的话
匆匆忙忙的就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