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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站在纺织厂门口
蝉鸣声裹着热浪扑在脸上
通知书上北京服装学院几个烫金子被汗浸的发软
就像我发颤的膝盖
三天前
我妈把存折拍在八仙桌上
说要去北京就自己挣学费
小满
门卫老张探出头
**在车间等你呢
刺鼻的棉絮味扑面而来
我捂着口鼻穿过嗡嗡作响的织布机阵
我妈正踩着老式踏板之击汗室的后背阴出深色痕迹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厂里要裁员
我主动申请了内退
织布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冲过去时看见他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
别碰
他猛的抽回手
昨天分拣次品被画的
他从裤兜摸出个蓝布包
层层打开
是二十张百元钞
这是你爸留下的抚恤金
本来想给你当嫁妆
我不要
我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织布机重新启动的轰鸣
那天晚上我在枕头底下发现缝好的内衬口袋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块
还有张泛黄的照片
二十岁的妈妈站在国营百货大楼前
穿着时髦的的雀凉衬衫
笑容阳光还亮亮志
这裙子能便宜点吗
我攥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碎布头在夜市地摊前磨了半小时嘴皮
摊主大姐终于松口
五块
不能再少了
我数出皱巴巴的纸币时
瞥见隔壁卖磁带的小哥正冲我笑
新来的
他晃着手里半瓶橘子汽水
我叫陈浩
在电子厂上班
他突然凑近
你这裙子料子不行
我姐在清宫局能弄到出口转内销的尾货
我抱着用尾货改的连衣裙蹲在胡同口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陈浩蹲在自行车后座帮我举镜子
晨光把她白衬衫照得透亮
转个圈看看
他吹了声口哨
这腰线收的绝了
比供销社的成品还翘
第一单生意是隔壁王婶介绍的
他侄女要参加文艺汇演
指定要像电视里港星那样的红裙子
我熬了三个通宵
用边角料拼出条渐变红裙
领口还绣了朵木棉花
当姑娘穿着裙子在院子里转圈时
梧桐树筛下的光斑在她裙摆上跳舞
王婶当场塞掉我二十块钱
嗯 小马
陈浩蹬着二八自行车冲进院子
车筐里堆满布料
清工局又到新货了
他抹了把汗
从兜里掏出张电影票
今晚霸王别姬
我姐多给了一张
我摸着缝纫机上的木棉花刺绣
那是用我妈织布剩下的线绣的
上个月他内退手续办完
现在每天帮我熨烫布料
昨天他盯着我的账本突然笑了
比我在车间当标兵那会儿挣的还多
开学前三天
我蹲在夜市清点存货
陈浩突然骑着摩托冲过来
后座绑着的大纸箱
快打开
他眼睛亮的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我托人从广州带的
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卷港式花边
还有本时装设计入门
最底下压着封信
我妈的自迹歪歪扭扭
闺女
妈把织布机卖了
北京西站的月台上
陈浩帮我把行李箱搬上火车
他耳尖红的能滴血
塞掉有个铁皮盒
到了再看
火车启动时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叠的方方正正的木棉花手帕
还有张字条
等你放假
我带你去广州看真正的时装秀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我摸出录取通知书对着阳光
九月的风穿过车窗
带着九零年代特有的蓬勃气息
吹起我新买的碎花裙摆
我知道
这趟列车不仅载着我去往北京
更驶向那个正在苏醒的充满可能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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