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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虽然不免要涉及整部人间喜剧
但我此时只想谈谈高老头
在我的认知中
巴尔扎克应该是第一个将公寓作为小说场景地点的小说家
而在他之后
这个场景就沦为惯常了
对于小说家来说
这样做的好处便于把各种绅士的人物搁在同一背景下进行描写
然而
能够熟练并成功运用这种方式的
除了高老头
我不做他想
巴尔扎克的小说常常是蛮热的
开始的情节总是进展缓慢
他偏好于详写
描写故事的发生地
对于这种环境描写
他自是乐在其中
也正因如此
他告诉你的总会多于你想知道的
他似乎从未学过
只交代必须的内容
省去不必要的内容
他还要向你展示小说人物的外貌
性格 出身
习惯和缺点
把这些全部交代清楚以后
他才会开始进入正题
他笔下的人物常会带有他那种活跃的个性
因此与现实生活相比就有些失真
他喜欢浓墨重彩的描绘他的人物
这样会很显眼
也不免显得有些过于花哨
且紧张兴奋的超乎寻常
纵然如此
这些人物仍旧活色生香
让人信以为真
能有这样的效果
恐怕是因为巴尔扎克自己对他们也是深信不疑的
比如
巴尔扎克的某几部小说中出现过皮尔逊医生这样一个人物
他聪明又能干
巴尔扎克临终前就曾喊道
快让皮尔逊来
皮尔逊会救我的
高老头中还有一个人物值得注意
那就是巴尔扎克笔下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伏脱冷
这一类型的人物虽然已**
但除了巴尔扎克
没有人像他那样将之塑造的如此真实与生动
伏脱冷是个老谋深算
精力充沛且意志坚韧的人物
值得注意的是
作品中一直没有直接描写伏脱冷的秘密
只是设置了一些极为巧妙的暗示
他的身上隐藏着某种邪恶和阴险
他外表看起来却显得温和慷慨
加上健壮的体魄
聪明的头脑
还有足够的耐心
你不仅会对他产生同情甚至是钦佩之情
同时又会下意识的觉得他有些可怕
正如高老头中那个总想在巴黎大干一场的外省年轻人拉斯蒂涅一样
你会被斧头冷这个人物牢牢的吸引住
同时仍和拉斯蒂涅一样
你会本能的觉得不自在
伏托冷或许看起来有点像某个情节剧中的人物
但他不斥为巴尔扎克的一个杰出创作
普遍看起来
巴尔扎克的文笔并不算高雅
他的为人有些粗俗
当然
粗俗也可算是他天才的一部分
不是吗
文字也充满粗糙鄙俗
且啰嗦冗长
矫揉造作
还经常用词不当
对于巴尔扎克在趣味
文学和语法等方面的不足
著名批评家艾米莉及盖曾在一本专著中花了一整个章节的篇幅进行了专门论述
确实
他有着各种明显的缺陷
也无需多么高深的法语知识
一眼就能察觉到
这很让人惊讶
据说查尔斯
狄更斯的英语文笔也不怎么好
我曾从一位很有语言修养的俄国人那里听说
托尔斯泰和托斯托耶夫斯基写作起来也是随心所欲
语言粗糙而不讲究
全世界范围内
迄今最伟大的四位小说家的母语文笔竟然都很糟糕
这实在是叫人费解
这样看来
精美的文笔并非小说家必备的基本素养了
充沛的精力
丰富的想象
大胆的创造
敏锐的观察以及对人性的关注
认识和同情才是
当然
文笔精美绝伦
无论如何总要比文笔糟糕强的
伏楼拜奇人与包法利夫人居斯塔夫
伏楼拜是一个极不寻常的人
一个被法国人视为天才的人
然而时至今日
天才以词早已被用烂
牛津词典做过定义
即天生有一种非凡能力
能进行天马行空的创造
或做出独特性的思考
发明和发现的一类人
他们比才能一般的人在更大程度上依靠天生的洞察力或直觉来取得成就
而非靠有意识的努力
依此标准
任何时代都不大可能同时出现三
四个或以上的天才
若只是某个作曲家做出了悦耳的曲调
某个剧的作家写出了出色的喜剧
或者某个油画家画出了富有魅力的图画
我们就给他冠上天才之名
那不过让天才一词蒙尘
或者
那些作品确实很好
而那些人也的确具有独特的才能
但是抱歉
天才所为
必须得是高一层次的事情
如果让我说出二十世纪有哪些天才
那么我大概只能想到阿尔伯特
爱因斯坦
而十九世纪的天才就多一些了
至于伏楼版是否能够划入这类具有特殊才能人的范围中
读者只要牢记牛津词典的定义
接着读完这篇文章
自然就知道了
毫无疑问的是
福楼柏走出了典型的现实主义风格小说的路子
并以之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了之后的所有小说家
如托马斯曼的布登伯洛克一家
阿诺德
贝涅特的老妇人的故事
以及孝多
德莱赛的加里妹妹
都是循着福楼摆开辟的这个路子写的
福楼摆勤奋乃至狂热的投身于文学创作中
恐怕再也找不出像他这样的作家了
像大多数作家一样
福楼摆视文学为头等重要的事
并认为它具有更丰富的意义
修生养性
充实阅历
在他看来
生命的目的与其说是活着
无宁说是写作
为此
即使是牺牲了丰富多样的生活也在所不惜
相比起来
那些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侍奉上帝的修道士
也未必就更加虔诚
一个作家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取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我们才希望了解那些优秀作家的生平
他们个人经历中的东西
福楼摆更是如此
他于一八二一年出生在溧阳
一家人都住在那里
其父亲担任一家医院的院长职务
这是个富裕且受人尊敬的幸福家庭
像其他类似家庭的法国孩子一样
福楼摆正常的成长着
进了学校
与其他孩子交朋友
他不怎么爱动
却读了很多书
他感性而富于幻想
而且像许多孩子一样
他的内心常会生出孤独感
他这样敏感的人
甚至可能会终身为其所困
我十岁就进了中学
他这样写道
很快就厌烦了周围所有人
这并非随便说说而已
真实情况也是如此
年轻的时候
他就是个厌世者
时之浪漫主义思潮的巅峰时期
厌世情绪正大行其道
弗楼拜的同学中
有人开枪射穿了自己的头颅
有人用领带上了吊
但是福楼柏有舒适的家庭
慈爱而宽容的父母
溺爱他的姐姐
加上那些他挚爱的朋友
我们无法理解他为何会产生人生无法忍受这种观念
并深深的厌恶他周围的人
他有着健康强壮的身体
发育的很好
他从少年时代就有了一些创作
内容满是浪漫主义最无节制的大杂烩
里面的厌世情绪或许当时流行的一种文学装饰有关
但弗罗拜本人的厌世情绪也绝非装出来的
亦非受了外界的影响
他本质上就是一个悲观掩饰的人
若要问为什么
那恐怕就得深入研究他的心路历程了
十五岁时
福楼柏遭遇了人生的转折点
当时他们全家到特鲁维尔去度假
彼时特鲁维尔还只是一个仅有一家旅馆的海湾小村庄
在那里
他们遇到了一对夫妻
莫里斯
施莱辛格和他的夫人
前者是个音乐出版商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投机商
至于施莱辛格夫人
伏楼拜对之印象极深
以至于后来对他做了这样的描绘
她是个高个儿的女人
浅黑的皮肤
漂亮的黑发丝丝缕缕垂在肩头
她有着希腊式的鼻子
热情似火的双眼
她的眉毛修长
弧形优美
她的皮肤油亮
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下
她的身材苗条而优雅
浅黑带紫色的脖梗上
依稀可见的蓝色静脉血管在蜿蜒流转
他的嘴唇上有层微不可见的汗毛
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具刚毅的男性活力
从而使那些白肤的美人相形见拙
他说话的语速缓慢
声调抑扬顿挫
既柔和而又富有乐感
我在把泼法翻译成紫色时
曾深感纠结
这种颜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但也只能怎么翻译
我猜福楼摆是回想起龙沙曾在他最著名的诗里用过这个词
只是他一定想不到
用这个词形容一位夫人的脖子
会给人怎样的一种印象
她疯狂的爱上了这位夫人
她时年二十六岁
膝夏有一个婴儿
但福楼拜很羞怯
若非她的丈夫待人热情且积极好客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和他说话
少年伏楼拜有时会被莫里斯
时莱辛格邀请去骑马
有一次
她还被请去和他们夫妇乘船游玩
伏楼拜和艾丽莎施莱辛格的夫人的名字并排而坐
肩并着肩
她的裙摆还盖着她的手
她和她说着话
声音低沉而悦耳
少年却一直处在迷乱之中
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暑假之后
施莱辛格夫妇俩离开了特鲁维尔
佛楼拜一家也回到了里昂
他继续过着他的学生生活
此后
他就陷入了他一生中最重要也是作为持久的一场爱恋
两年后
他重回特鲁维尔
得知他有曾来过
但已离开
这时他十七岁
她隐隐感到自己过去太幼稚
所以无法真正的爱她
但现在不同
她正以一个男人的渴求在爱着她
可惜的是
她不在眼前
这却让她的爱欲变得愈发强烈
回到家后
他继续创作那本他写好了开头的书
对一位夫人的回忆
内容讲的就是她如何在那年夏天爱上艾丽莎
施莱辛格
当十九岁的弗楼柏从学校毕业时
作为奖励
父亲让他跟随一位名叫克罗盖尔的医生到比利牛斯山及科西嘉岛旅行
那时的他已经全成熟了
在他那个时代的人的印象中
他是一个大个子
但他实际只有五英尺高
在加利福尼亚或者德克萨斯
这种身高说不定还会被叫成矮个子
他身形瘦削而优美
黑色睫毛下有着海蓝色的大眼睛
长发飘飘
那时的她
英俊的犹如一尊希腊神像
四十年后
一个认识她的女人如是说道
从科西嘉岛回来后
两位旅者停留在了马赛
某天早上
佛楼柏外出去洗澡
回来后看见旅馆的院子里正坐着一个神情慵懒的年轻夫人
性感又迷人
福楼柏上前与之交谈
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他叫厄拉利
弗柯
正在等待她的丈夫
一名法属圭亚那的官员来马赛接他
福楼柏和他随即共度了良宵
事后
福楼柏正形容自己的这次风流艳遇
如雪原上的日落一般妙不可言的夜晚
离开马赛后
他便再未见过他
这段初夜经历给了他一生难忘的回忆
这一插曲过后不久
福楼柏便动身到巴黎学习法律
不是他想当律师
而是到了总得选择某种职业的阶段
但他相当讨厌巴黎
外加讨厌教科书
讨厌大学的生活
尤其对同学们的市块庸俗
装模作样嗤之以鼻
期间
他创作了一部中篇小说叫十一月
里面描写了他和厄拉里
福柯的那段言喻
她笔下的女主人公却像艾丽莎
施莱辛格一样
有着闪亮的眼睛
高昂的眉弯和敷着蛋清汗毛的嘴唇
只不过这一次的脖子是雪白浑圆的
后来
他找到了施莱辛格的办公处
然后去拜访他
并再度联络上了他们夫妇俩
这位出版商邀请他参加每周三在他家里举行的聚会
艾丽莎迷人依旧
当年出识之时伏楼拜还是个笨拙的高个少年
而如今
少年已长成了男子汉
英俊英俊
充满热情
不久
她发现她爱着他的秘密
他呢
很快就成了这对夫妻亲密的座上宾
每周三都有机会和他们一道用餐
他们还一同参加短途旅行
但福楼拜仍如以前一样羞涩
迟迟不敢向艾丽莎示哀
等到他终于向他表白的时候
尽管没有惹来丹心中的生气
但艾丽莎也拒绝成为他的情妇
他的经历很曲折
外人皆以为他是莫里斯
施莱辛格的妻子
然而并不完全如此
她曾有位名叫艾尼尔
朱代的丈夫
几年前
她陷入经济上的困境而面临诉讼
于是他们的朋友施莱辛格提了条建议
由他出钱帮助朱代摆脱困境
条件嘛
就是他得离开法国并放弃妻子
朱代同意了
此后
艾丽莎便跟了施莱辛格
并与之同居
当时法国没有离婚一说
所以直到一八四零年朱代去世之后
他们才正式结婚
据说
尽管朱代远走他乡
后来又去世了
但艾丽莎一直还爱着他
也许正是这旧日的爱情
再加上她对后来与她同居并让自己生下孩子的男人的忠诚感
才使她摇摆着不愿意接受福楼拜的示爱
但福楼拜有股执着和狂热
最后他想办法约了他
在某一天去他的寓所幽会
那天
他焦虑不安的在寓所等待他的到来
以为自己长期的爱慕之情终于要有所收获了
但很可惜
他并没有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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