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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集
我朝独木舟指了指
对方拐子说
我想到那边去看看
你在这等我
再等一会儿
这片流沙还没有完全稳下来
你直接过去没准儿还得陷到里头
你这一身腱子肉挺结实的
把你拉出来老费劲了
方拐子挪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微瘸的腿
到后面看了看我们的几头骆驼
我感觉有点难为情
方拐子是个瘸子
但最关键的时刻还是他把我从流沙里给救了出来
我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一等
戈壁上的风是没有任何规律的
只停歇了大概十分钟
风势突然又大了起来
风卷着沙子飞得到处都是
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退
可是我没有闭上眼
还是全力的朝独木舟的方向望去
那条独木舟可能没什么
很普通
可独木舟里崩碎的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只害怕自己一分神
独木舟就会再一次消失不见
方拐子看了看骆驼
然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刚才救了你一次
算是额外服务
这个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
所以你看着自己的身价
适当加点钱
大家都高兴
我皱了皱眉头
方拐子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
就是贪财呀
我很怀疑他上辈子是穷死的
所以这辈子对金钱的渴望比别的人要大得多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突然就看见独木舟的北边似乎有一个人正从飞扬的风沙里走了出来
刚刚从黑海子脱险
我还处在比较警惕的状态中
一看到风沙中的人影
立刻就警觉了
果不其然
从风沙里真的走过来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当这个人走到独木舟跟前的时候
风势突然又小了
尘埃落定
那个人的身影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
我说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人形的不明生物
对方很瘦很瘦
是那种皮包骨头的瘦
一层皮裹着骨头架子
浑身没有二两肉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间
乱糟糟的和一把破扫把一样
这个人的岁数应该不算小了
满脸的胡子好像十年都没有刮过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站在独木舟的跟前
看着已经崩碎的瓷人
突然就哭了
我和方拐子都没有想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戈壁里还会有别的人
这个人说实话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从他的装扮以及状态来看
可能滞留在这片戈壁已经很久了
他不仅样子奇怪
举动也特别奇怪
看着独木舟里已经碎成一片的瓷人嚎啕大哭
哭得泣不成声
可脸上的泪迹未干
他突然又笑了
这一哭一笑很容易让我把他联想成一个疯子
我看了看方拐子
对这片大戈壁我了解的不多
就希望他能看出些端倪
方拐子说一般人是不会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
即便真的来了
也不可能长年累月的生活于此
即便那些打皮子的偷猎者准备的非常充分
最多也就在戈壁里滞留大概三个月时间
方拐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暂时也猜不出对方的来历
那个瘦的和鬼一样的人又哭又笑
最少十来分钟才完全停止下来
等他停止了之后
弯下腰把独木舟上破碎的瓷片收拢了起来
如果这个人就在这哭哭笑笑发发神经
我还得继续观察一下才能够做决定
可是看着他就要把独木舟上的瓷片给收走
我就待不住了
那个很像阿蛮的瓷人碎成了一堆
如果有线索的话
只能从这些碎片里去找
我急忙给方拐子打了个招呼
咱们过去拦住他
不能让他把那些瓷片给拿走
我一边说话一边就直接冲了过去
方拐子没办法
只能跟了过来
我和方拐子一出现
那个瘦的和鬼一样的人肯定察觉了
但他就看了我一眼
和没看见一样
继续低着头把独木舟里的瓷片一块一块的捡起来
这个人好像并不在意我在这样荒僻的地方遇见陌生人看都不多看一眼
就在这一刻
我突然感觉出来
这个人看到我们之所以和没看到一样
是因为他有一种淡然
那是一种超脱了生死的淡然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即便是一头老虎站在面前
这个人也不会有多余的反应
更何况我和方拐子
我在独木舟的另一边蹲了起来
这个人目不斜视
继续捡着瓷片
身在独木舟的旁边
那些瓷片已经清晰的映入眼帘
这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瓷
只不过恰好烧到了这种程度
瓷人的碎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就是一堆碎渣子
眼下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这个骨瘦如柴的人
他是谁
他知道瓷人的来历吗
他为什么要收拢这些破碎的瓷片呢
我蹲在这个人的对面
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些瓷片有什么用吗
我感觉对方的神志应该有点不正常
正常人谁也不会傻乎乎的又哭又笑
而且这种超脱般的淡然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拥有的
如果对方真的是神志失常的疯子
我就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慢慢摸索了
瘦男人一听到我的问话
立刻就回答
没用
就是个瓷
人碎了
既然没用
把碎片收起来干什么呀
收完这些碎片
我的事就算做完了
瘦男人抬起了头看了看我
他的脸上似乎挂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的微笑
可是眼睛里却还阴郁的泪光
四十二年了
我终于把这件事情做完了
仅仅交谈了几句
我已经察觉出这个瘦男人不像是神志不清的疯子
虽然他的外表邋里邋遢野人似的
但言谈之间很有条理
说的话也简单易懂
只不过他的话让我有些震撼
四十二年
这是什么概念
那几乎是一个人的大半生时间
用了四十二年的时间去做一件事
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这四十二年你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啊
瘦男人或许真的是解脱了
对于一个解脱了的人来说
他什么都不在意
什么都不在乎
无所谓面前的人是谁
他只想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瘦男人从贴身的地方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椭圆形的石头
四十二年只为了这个
这块石头很像是石英石
但是更加的晶莹剔透
在月光的映照下
这块小小的石头散发着一种淡白色的荧光
那么长的时间就为了这块石头吗
这块石头是我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