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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每到下午
就会有人叫住曹操
他便如像早晨一般就地而坐
菩萨就在他怀里了
然后他就会掏出签筒递给问卦的人
笑眯眯地等着抽出签号
然后再拿出签诗册
一页一页翻找到对应的签诗
再然后就递给求签的人
镇上的人大都不识字
拿到曹操递过来的签诗
总是翻来覆去看半天认不得几个字
就会对曹操说
你解释一下呀
曹操此时会充满歉意的笑一下
然后说
我也不识字
再然后他会说
但我大概记得的
这或许讲的是什么故事
他就自顾自地讲完他记得的故事
而抽签的人一边听一边抓着故事里的情节往自己的身上套
抽签的人会问
所以是冬天时候会有好消息了
曹操便会直愣愣的看着抽签的人
然后就笑了
抽签的人不死心
再追问
那还是说名字带东的人会给我带来好消息
曹操依然直愣愣的笑
抽签的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不懂解签
还敢背观音签啊
曹操笑眯眯的说
是观音让我背的
我试图推导一些逻辑
去理解母亲刚刚和我宣布的这个事情
嗯
曹操是后来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实在不知道
这样的曹操如何就能成佛了
但母亲说没有
我还是不死心
那还是他过去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
母亲想了很久
似乎很困惑我的追问
最后说道
他的故事你都知道的
母亲还很认真地强调
他一直是你记得的那个样子
直到死的那天还是那样
现在生养在城市里的人可能已经不知道了
从小镇出来的人或许还有人记得
其实每个人的故事发生了就存在了
它们还会蒸发
或者被撕裂成类似于尘埃一般的东西
在空气中弥漫着
只要你待的地方不那么大
只要你待的时间足够长
这些故事总会如尘土一般在你心里慢慢地落
慢慢地积
某一刻再一看
才发觉记忆都堆出厚厚一层了
我无法确切的说出我具体是在哪个地方
什么时候听过曹操哪一个故事
但我确实就这么知道了曹操许多的故事
比如
我知道曹操本来不应该叫曹操
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曹操的大哥叫曹阿一
曹操的二哥叫曹阿二
曹操的妹妹叫曹阿四
而曹操不叫曹阿三
他就叫曹操
据说曹操母亲生他的那一天晚上
恰好有一个戏班子巡演到了这个小镇
当时这个海边小镇难得有戏班子来
曹操的父亲和三五个亲戚喝了庆生酒之后
就都一起来看戏
那个老实巴交的讨小海的人
看到有人穿着戏服画着花脸
第一声唱词就震撼得他目瞪口呆
唱词
他听不出是普通话
闽南话还是莆仙话
但他就是一边看一边激动地骂
大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骂
只知道搀扶他
回家时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嘟嘟囔囔说的是人就是应该活出个名字来
然后
曹操就叫做曹操了
一开始
曹操的父亲像着了魔一般
要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儿子叫曹操
曹操还没有满月
父亲就抱着他到处晃
见人就说
你看啊
这是我的儿子
叫做曹操
有人路过他的家
他也要抱着孩子追出来
说
你看
这是我儿子
叫做曹操
但也就念叨了三个多月
后来似乎他自己也忘记了
到了第二年
曹操的母亲又生了个孩子
是曹操的妹妹
曹操的母亲问小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曹操的父亲当时正在洗着海带
头也没抬
就说
当然叫曹阿四啊
要不叫什么
曹操也确实活得越来越没有曹操这个名字的样子了
刚生出来的时候
接生的产婆一看
哦
生了条丝瓜
皱皱巴巴
瘦瘦长长的
曹操的这个模样
仿佛从那时就定型了
从小到大
手是瘦瘦长长的
像丝瓜
腿脚也是瘦瘦长长的像丝瓜
曹操的父亲总会用一只手把他的腿箍着
对曹操的母亲说
你看
就这还叫曹操
也不知道他在讥嘲的是谁
但他认真的白着眼又重复一遍
还真看得起自己这个模样
连大一点的鳗鱼都抓不住
还敢叫曹操啊
曹操这个名字在这个家庭越来越尴尬且醒目
曹操的父亲偶尔有好收成
一进门会开心地喊着小孩来看阿一
阿二
哦
你也是
阿四
你们过来看我今天翻到了什么
曹操这个名字
连他父亲叫起来都是很烫嘴
曹操的父亲也因此越来越不愿意叫曹操了
父亲回家就嚷
阿一
阿二阿四
来看看我今天又翻到了什么
而曹操就杵在一旁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凑过去
一开始凑过去了
父亲可能有意或无意
但确实是白了他一眼
曹操自此不凑了
曹操就此除了不断的瘦瘦长长
还越来越安静了
母亲还是心疼小孩的
妹妹阿四还是心疼哥哥的
有时候会想去安慰曹操
曹操会笑眯眯的一直摇着头
母亲和妹妹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到底是没关系不难过
还是不用管我
但看他笑眯眯的
安慰一下也就走了
曹操就此除了不断的瘦瘦长长
越来越安静
还总是笑眯眯的
直到他足够老了
老到我都出生了
认识他的时候
他还是这样瘦瘦长长
安安静静
笑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