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南看见你叔祖了。
范闲微笑着转了话题,
叮嘱道,
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所以你也不要往外面传去。
哦,
知道了。
叶灵儿略有些吃惊。
那老头儿跑江南干什么去啦?
此时轮到范闲吃惊。
你叔祖怎么说也是位大宗师,
你就这么喊着?
叶灵儿瘪嘴说道,
他年年在外面晃着,
偶尔回家也不带什么好东西,
我喊他老头儿,
他能有什么意见?
范闲笑了笑,
却通过叶灵儿的这番话,
确认了叶流云和叶家之间的亲密程度,
以及叶流云名义上在周游世界,
但肯定回家的次数也并不少,
不然年纪小小的叶灵儿不至于喊的如此亲热,
嫁人之后,
功夫有没有扔下?
范闲轻声问道。
叶灵儿呵呵一笑,
不知道师傅是不是准备考校自己。
只是如今的情况下,
范闲依然没有为了避讳什么而与自己保持距离,
这一点让女子心情有些不错,
双眼里透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范闲假装没有看见这个眼神,
自顾自地离开那株孤伶伶的冬树,
向着前面的湖边走去。
二人此时已经绕了一个大圈儿,
来到了湖的另一隐约可见不远处被冬树遮着的花厅一角,
背后嗖的一声传来一道寒风,
极其快速阴险地向着范闲耳后刺了下去。
范闲未曾回头,
右肩一耸,
体内的霸道真气沿着那些愈发宽阔的经脉涌了起来,
涌入他右臂之中,
将他的右臂催发地自然一挣,
手掌向后一挥,
五根细长的手指化作了五根残枝,
化出数道残影,
快速无比又清晰无比地依次点在脑后的那道寒风上,
啪啪数声脆响,
那道寒风里的物。
不事无来由地被打的垂然落下,
然而叶灵儿反应极快,
直直地一拳击向范闲的后脑勺,
范闲也不敢托大脚尖一转,
整个人转了过来,
双掌自然一翻,
挡在面前,
就如同在自己的面前,
忽然间竖起了两块大门板,
将叶灵儿的拳风完全挡在了门外。
紧接着他脚下一顿,
膝盖微弯,
将下面的无声无息的一脚硬生生的拐了下来,
噗噗数声起,
战斗便宣告结束。
范闲与叶灵儿站在湖边,
拳掌相交,
下面的腿也别在一起,
这姿式看着有些暧昧,
范闲感觉着膝边传来的弹弹触感,
很自然地心中微荡,
生出了一些别的感觉。
他咳了两声,
与叶灵儿分开,
笑着说道。
还是太慢了。
叶灵儿有些不服气地收回并未出鞘的小刀,
那是你太快了。
范闲的眼光无意下垂,
看着叶灵儿脚上那双绣着花儿的可爱小棉靴,
想像着自己如果先前动作慢一些,
让这只小脚踹上自己的小腹,
想必一定不怎么好受。
哎,
以后不要用这种招数,
会断人子孙的。
哼,
是师傅说过,
所谓小手段就是不要脸三字而已,
难怪这一脚踹不到你。
哎,
我才想明白,
你最喜欢做这些阴险手段,
当然能猜到我的下一步了。
范闲无言以对。
先前二人一番交手,
叶灵儿用的是范闲的小手段,
范闲用的却是叶家的大劈棺,
也就是叶大宗师流云散手的简化版。
虽说叶灵儿在女子中也算难得的七品高手,
但在他的面前自然是没有。
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叶灵儿忽然不解的问道,
师傅,
我那背后一刺虽然是虚招,
但你为什么敢用散手直接弹开?
范闲看了她一眼,
没好气的笑道,
既然是试招,
你当然不会用什么喂毒的利器,
我怕什么?
还有就是你的小手段依然不够狠辣,
最后拳掌被制,
头上发钗也是可以拿来杀人的。
叶灵儿瞪了他一眼,
那我头发不得全散啦,
这是在大殿下府中,
我到哪里去找支使丫头来梳头啊?
范闲哈哈大笑,
那还剩张嘴可以咬人的,
难道我拜的师傅是只大狗?
叶灵儿有些恼火,
不依不饶的说,
做师傅的也不知道让着点儿。
范闲看着倔强不服气的姑娘家,
不由便想到。
到了两年前在京都的长街上,
自己一拳打坏了她的鼻子,
让她蹲在地上哭泣时的情形,
开心地笑了起来。
片刻后,
他忽然开口说道。
以后还是不要叫师傅了,
我虽然没有什么意见,
但毕竟你现在是王妃。
叶灵儿和范闲师徒相称的事情,
其实京都里的权贵们都十分清楚,
只当是小孩子间的胡闹,
并不怎么在意,
便是叶重本人也从来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
只是如今情势早异,
加之叶灵儿身份更加尊贵,
范闲有这个提议也是理所当然的。
事情偏生叶灵儿不喜,
我便是叫了又如何?
如果不成,
那你叫我师傅好了,
反正这叶家散手,
按理讲也不能传给外人。
范闲一窒,
苦笑了起来,
他知道叶灵儿说的是真话,
自己从她身上学会了大劈棺,
实实在在的是占了对方很大的便宜,
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拉远距离的话。
二人沿着湖畔行走,
叶灵儿自从成为王妃以后,
哪里还有机会四处抛头露面,
与人打架为乐,
今天与师傅偶尔一交手。
虽只片刻,
却也是兴奋异常,
好不容易平息下情绪,
平静半晌后,
忽然说道,
师傅,
我爹也回京了。
范闲一怔,
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老军部的那些人现在都很讨厌你。
叶灵儿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范闲摇头苦笑。
不论自己的权力再如何强悍,
但只要军方依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叶家和秦家这些人还活着,
自己就不可能对二皇子造成根本性的打击,
也不可能完全消除二皇子抢龙椅的强烈愿望。
叶重回京只是述职,
但他以及他背后的叶流云,
因为叶灵儿的关系,
已经变成了二皇子的支柱。
好不容易消停几天,
我可不想从你嘴里再听到什么坏消息。
叶灵儿沉默片刻后,
认真的说,
师傅,
无论如何,
我总是叶家的姑娘,
我会站在父亲和他那一边。
范闲顿了顿,
思虑良久后,
极其认真的说,
这是应该的,
相信我,
我说的是真心话。
叶灵儿眼中流露出一丝难过。
他知道范闲说的话发自内心,
也更加清楚彼此之间的立场总是难以软化。
你看,
这湖面上的冰总会融化的。
范闲忽然笑着说,
这人世间的事儿啊,
谁说就那么一定?
叶灵儿展颜一笑,
眸子里散发着如玉石一般的清净可喜,
光彩重重地点了点头。
湖对面不远处便是开着窗户的花厅,
可以看见那几人正在里面聊着天儿。
范闲指着那里,
对身边的叶灵儿调笑说道。
我们在湖这面逛,
实在有些不合体统,
如果让那阁子里的人瞧见了,
说不定会胡说些什么。
庆国虽然民风开放,
可是男女单独相处总是有些不大妥当。
叶灵儿面色微窘。
范闲继续调戏道。
你说老二这时候会不会肚子里已经气炸了,
结果脸上呢,
还要保持着那微羞镇定的笑容,
你,
你不要忘了,
你也天天那么鬼里鬼气的笑。
叶灵儿大恼,
还有,
你先考虑一下婉儿在想什么吧。
婉儿人好啊,
她一向催着我多找几个姐姐妹妹陪她。
此言一出,
范闲暗道,
糟糕,
这调戏已经超出了师徒间的分寸,
暧昧之余多了些孟浪的尽头,
对方可不是以前的黄花闺女儿,
而是已经嫁为人妇的王妃。
果不其然,
叶灵儿怔了怔后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大惊之后大怒,
捏着拳头便向他脑袋上锤了过来。
范闲知道是自己习惯性地流氓习气发作,
心中大愧,
哪里敢还手,
化作一只丧家之犬,
惶然沿着湖边奔逃,
想要躲进那个花厅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