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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集
咱们书接上回
上文书咱说到小毛的师傅
哎
就是这樊大师傅
别看呐
五大三粗的
还实际上是个精细人
樊师傅就说呀
汽水扳手容易做
钳工是最要紧的
那讲究的是精度配合
说话之间
樊师傅就拿出一只旧铁皮罐头
里边有洋火盒大小的一块方钢
手一抖
方缸之内划出一块张笋
小毛拿过来一看
两件方方钢叠角四方
严丝合缝
抽送自如
到灯前一照
不露一丝光线
樊师傅笑着说
这是我十七岁的手中生活雌雄笋
也叫阴阳笋
看上去简单
其实啊
做煞人不偿命啊
告诉你说啊
孔要方透
损要方透
两方变一方
两方穿一方
要一点儿一点的错
刀尖儿去大铲刀尖儿去挑
三角刮刀去挑
灯光里去照
绿油刮刀去挑
知道吗
小毛频频点头
范师傅说
现在的工人呐
三十七岁四十七岁也做不出来做生活的
就是做人
如果腰板硬
自驾得先要做到出手得漂亮
别人有啥车一讲就无啥好讲了
小毛动一动方张
闷声不响
樊师傅说
想当年呢
有人揭发讲我解放前参加福利中会
什么说我经常抱舞女穿尖头皮鞋
呃
踏蓝陵脚踏车
哼
简直就是**
这算啥呀
去调查汇报啊
就算是解放了
兴茂铁厂一半工人去嫖去赌
舞厅里全部是工人
盛隆机器厂工人顶讨厌
车间开会了
读报纸了
只想划侨出去抱舞女去
永大祥愁不庄
宜城人养小老婆
上海小老婆儿有多少
据说十万不止
这有啥呀
天塌下来呀
哼
有一种人呐
天生就会打小报告搞阴谋嚼舌头
讲我贪图个人奖金福利
讲我跟资本家穿帘当裤欺骗政府
有天才会大家讲到一半
我一声不响拿出这一只生活经台子上轻轻一摆
我就讲了啥叫上海工人阶级
啥叫老卵
啥叫大老官
啥叫模子面子
这就叫真本事
这就叫上海工人阶级的资格
据说技术工人最有觉悟最有理想
那这就是觉悟
就是理想
小毛说那人家讲啥了
嘿 讲啥 吃瘪了
不想了
会开不下去了
通通回去洗脚去吧
睡觉去吧
闷屁也放不出来一只
无啥好讲了
人你说手里做的生活就是面孔
嘴巴讲的再好听
你出手的生活烂乎三鲜汤
以为大家不懂啊
全懂
他嘴上不说
心里全懂
小毛就问那师傅
你说现在四十七岁的人为啥做不到这种境度
哎呀
人各有命啊
有的人呢
他一开手就做的好
尤其做意图时代
如果天生笨懒
最后眼招手低
那只能偷偷摸摸去开会找话筒找组织捧大腿拍马屁
这老板讲条件要求增加宫殿待遇
蒙事净瞎整找点外插花
他们心里也明白
单靠自家两只手啊
赚不到多少钞票
养活不了一家老小了
有啥好讲的
只能瞎乱找了
小毛说大字报写过呀
革命工人参加福利工会
参加同乡会互助会
那可了不得啊
但要让我朋友护生听见
师傅你肯定是反折命啊
樊师傅听到这儿就不说话了
小毛看了看方丈说
师傅
我到四十七岁做得出这种精度吧
樊师傅仍然不说话
按下小毛
咱们找一段落再说
护生
沪生哪儿去了
他被分配到一家小厂子混了一年半呢
父母找了找关系调入到一个五金公司做采购
经常出差
来来往往呢
认得几个列车员
买不到票就可以给他安排坐邮政车
哎
这是夏天的特别经验
车门开着
白羊和田野不断的朝后移动
是凉爽至极
每到一站
工作人员会抛下几只油袋来
又收上了几只油袋子
火车永远朝前
柴顾生呢
就席地而坐
其他人员坐在车门前的两条长凳上聊天
聊烦了呀
就到这帆布邮袋堆上这么一躺
从邮袋里顺手摸一沓信仔细看着
国民之间的联络
那个年代啊
只靠信件
数量巨大呀
这些人看信呢
很有经验
先要看落款看笔记
老式的红框信封是公家信封啊
牛皮纸
道林纸
再生纸
信封外表不论
折扇一样的展开
从中剪出几封来
这就像打扑克牌似的
先选大小王
大牌仔细摆好了
其他的灌到邮袋里去
再伸进邮袋里挖出一碟子
大量城市青年去了农村呐
因此农村寄往农村的信也有价值
主要是注意寄信人的落款
如果这落笔写的很明白啊
某市某区某楼某号
或者是某省某市某单位某某某机
一般呢
这就是没有价值的垃圾牌
塞到邮袋里去
留下来的信封啊
笔迹要羞怯
要谨慎
要娟绣
这落款儿啊
得
得有两个字
什么呀 内详
这是里边才是详细内容呢
这就属于好牌
选上那么五到十张好牌在手
人躺在油袋子上动一动
头颈一靠
哎
找那么一个极舒服的位置
然后把这脚啊这么一搭抖两抖出一排
也就是拆信封啊
看信
即便经过了精选
大部分信件的内文对于陌生人来说还是看不懂
莫名其妙唱三五行啊
写着什么张三李四啊
某某同志你好
然后一定要写首先庆祝领袖万寿无疆
阿姨耶叔外婆舅母最近好
一切安好
折命的握手
革命的敬礼
哎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信件的特点
眼光在信上一扫
捏成一团抛到车门外边
林间断宿风就立刻刮走了一道白光
再拆一封接着读
还是那一套
张三李四万寿无疆
哎
差不多又抛了一道白光
再拆再拆
小风凉爽
车子摇晃
昏昏欲睡
哎
忽然之间呢
有好牌了
你得那个听这个颤信人呐
读出声音来
比如说我一直想你
真的想你
嘿呦
就这时候啊
读信的非常投入
听信的人呢
如同摇晃中做梦一样
这类信闻的声调钻进梦中人的耳骨
或者是读信人依托入梦者的裤管
也就是说完全被这个信给吸引住了
大家听罢多时爬过邮包
凑近了读信之人
认真读出声音
读一遍都不过瘾哪
得读他两到三遍
然后挤过来仔细的看那信纸
信中的段落结尾纸面起皱
还认定这是有眼泪痕迹的或者是胭脂痕迹的
还得对着太阳照一照啊
但是最终呢
这一封滚烫的情书也化为一道白光歘飞向茂密的白杨
飞向广阔田野的上空
咱们单说互生
大伙热热闹闹读心的这功夫啊
他一般是独自坐在车门口发呆
头发蓬乱
车门外边快速移动的绿影
一间间孤独的房舍
飞过去
看见牛看见羊
一切不留声息不留痕迹飞出去
一切朝后飞快的晃动消失
火车经过一条河
拆上了铁桥
一折一折
招大的铁架隐隐出现了舒华的面孔
司机鸣笛进入上坡了
副驾驶此时要多加上几敲门呀呼声
前胸铺满了浓烟
那眉屑儿从头发当中洒落下来
落入头颈
甚至还往眼睛里钻
两眼刺痛啊
即便有眼泪
沪生也不想离开
他心里知道
淑华去吉林务农已经几年了
少有往来
只是在半年之后写过一封信
那这封信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哎呀
沪生记得是清清楚楚
却又不愿意回忆
哎
那咱们下回书就给您讲一讲书华给沪生写的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