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集。
今夜的计划是言冰云亲自拟定的,
虽然他当着范闲的面儿表达了坚决地反对,
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
在这个计划中,
要杀11个人,
要抓32个人,
在最先必须清除的11个目标当中,
便有6人是二皇子的八家将,
这是一次疯狂的报复行动。
二皇子的8家将已经死了3个,
以监察院全力疯狂地反扑,
区区一个王府的力量根本动摇不了大局,
想必接下来又会收到其余人的死讯。
言冰云走到窗边,
掀起窗口那张黑布的一角,
就像陈萍萍以往做的那样,
透过那个狭小的空间,
往不远处的皇宫望去。
皇宫里依然光明,
在黑衣之中散发着圣洁崇高的味道。
他望着皇宫,
满怀忧虑地想着。
陛下让你做孤臣,
可不是让你做绝臣呢,
京都的夜总是深沉的,
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
入夜后的街巷并没有太多行人,
不,
应该说根本没有什么行人,
没有行人,
只有夜行人。
不知道有多少夜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
在京都的街头巷角、
檐下、
门后出手,
用那绞索、
利刃、
铁钎、
门上的链条、
怀中的粉末套住某人的脖子,
割断某人的咽喉,
撕裂某人的身体,
迷住某人的双眼,
鲜血迷蒙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紫竹苑一只黑色的吊索从大门上垂了下来,
索上一个人正在垂死挣扎,
双脚无助地在寒风中踢着灯笼,
极暗,
与那双。
腿一样在寒风中缓缓摇摆着,
将阴影和微光随机地投洒到地面上。
街角邓子越那张苍白的脸时明时暗,
看上去像是黑夜中的魔鬼。
他盯着那个人,
确认了对方的死亡,
才转身离开。
桂离坊一座青楼之内被翻红浪床上那名肌肉遒劲有力的高手双眼忽然瞪了起来,
白白的眼珠子上渗出了血丝。
他身上的妓女冷漠地看着,
双腿张的极开,
却紧紧地扼住了他的腰,
姿式银亵且致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妓女纤细而白嫩的双手缓缓地从汉子耳边离开,
抽出两枝极细的小铁钎,
钎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和漆黑的血色。
高山塔一阵嘈乱的追杀声响起,
一个人慌乱惶急,
满脸惊恐地向着塔下跑来。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斩成了无数布条,
鲜血淋漓。
片刻之后,
他被追杀者堵在了塔下,
追杀他的黑衣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挥了挥手,
黑衣人们冲了上去,
将这个人围在了正中。
虽然此人武艺高强,
极力抵抗,
却依然像是被群鲨围殴的鲸鱼一样,
渐渐不支,
黑夜中只听见金属插入肉身的噗噗闷响和寒风呼啸的声音。
黑衣人们沉默地刺入挥打,
直到中间那个人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连一丝神经性的反应都没有,
只像一块烂肉一样匍匐在地上。
言冰云将手头的回报信息送到烛火上烧掉,
双手没有一丝颤抖,
眉头也不再继续皱着。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就不能再有一丝质疑,
就如同弩机抠动之后,
再也没有谁能够让那枝能杀死人的弩箭平空消失。
二皇子亲领的8家将共计6人,
已经全部死在了监察院的狙杀之下,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点消失于京都的黑夜里。
从今天起,
八家将这个名号便会成为历史上的一个陈腐字眼,
也许根本没有资格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言冰云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下意识里捏了捏鼻梁,
替自己清清心神。
在计划当中,
马上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至于剩下要杀的那5个人,
早已有专门的人手去负责。
计划一环扣一环,
虽然是监察院针对山谷狙杀一事疯狂的报复,
但言冰云依然要想办法把事态控制在一定程度内。
二皇子的八家将并不是官员,
只是王府私养的家将,
像这种人,
监察院只要杀的干净,
没留下什么把柄,
朝廷根本拿范闲没什么办法。
而那5个人不一样,
接下来要抓的那些官员也不一样,
虽然那些官员只是各部属里面不起眼的人物,
但毕竟是拿朝廷俸禄的,
一夜之间抓这么多,
会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言冰云叹了口气,
通过暗中的机关通知外面的下属进来,
发下了第二道命令。
发出命令之后,
他又习惯性地走到了窗口,
去远眺不远处的宫墙一角,
心里想着院长大人当初说的很对,
范闲表面温柔的遮掩下面确实隐藏着极疯狂的因子。
如今只是山谷里死了十几个亲信,
范闲已经颠狂如斯。
如果真如院长大人说的那样,
将来有一日院长去了,
范闲会变成什么样可怕的人儿
抱月楼中,
范闲的表情很温和,
很镇定,
眉毛向上微微挑着,
说不出的适意。
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在楼外的京都夜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山谷狙杀的事情他已经讲完了。
席上诸位大臣不论是心有余悸还是心有遗憾,
都向他表示了慰问。
紧接着,
他略说了关于江南的事情,
关于明家的事情,
关于内库的事情。
然后他皱眉说道,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情不明白,
当我在江南为朝廷出力时,
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在京中搞三搞四?
席间,
众人微怔,
心说,
这究竟说的是哪一出啊?
范闲远在江南的这一年里,
要说京都里没有人给他下绊子,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要说下绊子,
365天,
每天一根儿,
您说的是哪一根儿?
是查户部还是往宫里送书?
而且这些绊子早就被那些老家伙们撕开了,
您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在这儿嚎什么丧呢?
太子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哪里来的这么多委屈?
要说不对路的人肯定是有的,
可要说刻意拖你后腿的人,
你可说不出谁来。
范闲也笑了,
摇了摇头说道,
哎,
只是这一年没有回京都,
我想或许京都里的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二皇子此时正端着酒杯在细细品玩,
听到这话,
不知怎的心底生起一股寒意来,
今夜太子表现得太古怪了,
而范闲的态度却太嚣张,
嚣张的已经不合常理,
不合规矩,
对他没有一丝好处。
难道就是因为山谷里的事儿堵的慌?
二皇子的眉毛好看地皱了起来,
心想,
那事儿还没查出来是谁做的,
跟我们在这儿闹来闹去算什么?
便在此时,
抱月楼下忽然热闹了起来,
马蹄阵阵,
似乎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过来。
坐在首位的太子殿下皱了皱眉,
不悦的说,
谁敢在此地喧哗?
席间诸人都皱着眉往窗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