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澹州到京都不过两年时间,
顺应着时势的变化,
在陈萍萍与范建这些当年母亲的战友的努力下,
在庆国皇帝的默许下。
那位年轻的漂亮公子哥儿,
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世人难以想像的权力。
这种权力,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太过真切的感受。
直到在京都里轻而易举地打掉二殿下后,
他才猛然察觉,
以前似乎太过低估自己了。
只要皇帝的圣眷一日不褪,
只要宫中那位老太婆还想着年轻人毕竟是皇家血脉。
只要陈萍萍依然像如今这样留在陈园养老,
而将监察院的所有权力都扔给他去玩儿。
范闲就会牢牢地站在庆国的朝廷上,
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
费介忽然说道,
叶小也在北边儿,
难道这次没有出手?
征北营远在沧州之外,
营中悍将无数,
十万雄兵,
哼,
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
崔家那几位大老应该逃往了营中。
沧州那条线,
四处没有做到完全掐死。
费介望着他,
忽然笑了起来,
嘿嘿,
不错,
真的不错。
范闲终于谦虚了一把。
我只是一个下决心的人,
事儿能做的这么漂亮,
全亏了言冰云。
不过半年,
你就能把若海的宝贝儿子拉到自己的阵营中啊,
让他殚精竭虑地为你谋划你,
嘿嘿,
真的不错啊。
范闲默然。
忽然间想到,
那位沈大小姐这时候应该正在苍山别庄里与婉儿她们打麻将呢。
心想等崔家的事情了结之后,
是不是应该请小言公子也进山来渡冬?
想到离温泉半座山的庄子,
他的心情忽然间好了起来,
对费介恳请道。
老师昨天说的事情,
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费介皱起了眉头,
咳了两声说道。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你让她跟着我学医,
会不会太可怜了些?
就算我答应你,
尚书大人也不会允许啊。
父亲那里,
我来说。
范闲恳求道。
妹妹是真喜欢医术,
老师您就费费心吧。
我叫费介,
就不叫费心。
范闲眉开颜笑,
他知道老师发脾气,
那就是允了。
良久之后,
费介的眉宇间忽然闪过一丝忧愁,
说道。
嗯,
可你想过没有,
院长和我年纪都大了,
我们总有去的那天。
范闲默然片刻之后,
忽然说道。
我想院长应该把我猜到自己身世的事情告诉了您。
费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至少到目前为止,
陛下,
嗯,
已经对你足够好了。
范闲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于一位私生子皇帝,
能够大方地将监察院和内库都交给他,
这种连皇子们都难以拥有的权力,
放在一般人心里,
足以弥补所谓的名份问题。
但问题是,
范闲最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所要求的其实更简单一些,
看问题也会更简单一些。
这两处庞大的机构,
本就是我母亲的,
又不是你庆国皇室的,
你给我是应该的事情,
你不给我,
那就是你无耻。
费介并不清楚他赤裸裸的想法,
叹息道。
哎,
当年澹州的时候啊,
你说想当医生或是厨师,
其实我很高兴,
但是啊,
也有点儿小小的失落,
小姐,
当年的家业总要需要你来继承才是。
只是如今看着你即将继承她的一切,
我又有些隐隐的害怕呀。
我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啊?
范闲明白,
老师担心的是,
万一哪一天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实力太强,
对日后的储君造成了威胁,
那该如何?
他笑了笑,
安慰费介,
您别担心了,
我想至少几年之内,
陛下应该会信任我的忠诚。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处那道伤疤,
疤痕处还有些痒,
今天被温泉一泡,
显得愈发地红润,
有些狰狞。
不要忘了,
她是太后最疼的女儿。
费介警告他,
而且她是一个疯子,
正面的战场上不是你的对手,
会有些疯狂的手段,
就像往年的牛栏街上一样。
范闲骤然间沉默了起来。
半晌之后说道。
别院有婉儿,
她自然不会动手,
至于京都里面,
她就算要发疯,
也要忌惮着陛下。
如果她真的要出这口气,
那最好的机会不外乎就是趁着我受了伤,
又不在京都皇上眼皮底下的时候,
把我给杀了。
费介叹了口气。
你明白这一点就好。
如今的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嗤的一声,
就像是一位书僮拿了把刀,
细细地裁开一封宣纸。
苍山温泉后方一里地松林中,
洁白晶莹的雪地上骤然飘过一道红艳艳的液体,
落在地上,
迅疾染开浸下,
颜色再难抹去,
一名刺客捂着咽喉,
嗬嗬作声,
倒毙在雪地之上,
发出一声闷响,
监察院六处的剑手缓缓自树后收回那柄寒剑,
对着丈许外的高达行了一礼,
又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第7个。
高达沉着一张脸,
他的身后依旧背着那柄长刀,
对属下说道,
呆会儿抬到后山去烧了。
是高达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