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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
儿不嫌母丑
狗不嫌家贫
可怜的柳絮
他摊上了这样的母亲
他也没办法
为了这个穷家
自己省吃俭用买了一个大蒲兰
辛辛苦苦的从陇县坐车扛回来
没有落下一句好话
一口热水也没有喝上
却因为一头小猪仔被夹
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
就招来了如此大祸
他本想一走了之
却看见他的新婚妻子满眼含泪的样子
使他于心不忍
谁让他命苦
却偏偏的摊上了这样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麻烦母亲啊
从此以后
兄弟之间彻底掰了清
王莹在这个家里成了一个孤独无助的多余人
看了婆子的脸色
还要看小叔子小姑子的脸色
柳絮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自己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和粮票买了二十七斤大米
送回来时
王英不在家
二十七斤大米对于粮食紧张的七二年来说
那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是他一个月的口粮
他买大米是想给可怜怀有身孕的妻子改善一下生活
然而自己丈夫买的大米
妻子却想吃一顿白米稀饭也比登天还难
她仅仅的在家里只喝了三顿小米和大米混合在一起熬的稀饭
后来隔壁的四婆看不惯张氏虐待儿媳的行为
她故意偷偷的问王莹说
莹莹啊
你在家的时候
你娘给你做过白米饭吃吗
王莹好奇的睁大眼睛说
没有啊
我想喝一碗真正的白米稀饭都没有
只喝过三顿小米和大米合在一起熬的稀饭
哪里还有白米饭吃啊
那老太太憋了一下嘴
半晌才吞吞吐吐若有所思的说
哎
你娘这人也真是
刁家沟你姑来了
她都给她蒸米饭吃
一个媳妇家能吃你多少
何况你还是柳絮背回来
王爷听了四婆的话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那时候她一顿连一满碗饭都吃不了
婆子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偷着吃
她这个儿媳妇竟然连一个外人亲戚都不如
不由得她凄然泪下
她知道这大米是丈夫平时节省下的粮票买回来的
她原以为丈夫可能买的大米太少
只用档案袋子买了一二斤回来
让大家尝尝鲜吧
可能熬一顿白米稀饭的米都不够吧
或者说是婆子为了节省着给大家多熬两顿大米的稀饭
才掺和了一半小米在其中
婆子能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蒸米饭吃
丈夫买的大米肯定不止一二斤
她知道此地不生产大米
大米在这里可算得上是最稀罕的缺误
一般人家是吃不到的
星期六下午
柳絮照常骑自行车回家团聚
晚上躺在炕上
王莹悄悄的偷着问柳絮说
喂
我好想喝一碗真正的大米稀饭都喝不上
难得喝一次稀饭
还是大米和小米混合在一起熬的
就这也仅仅的只喝了三顿混合稀饭
就再也没有了下一次
我还以为你买的大米太少了
不够熬一顿大米稀饭呢
可我怎么听别人说
你娘却趁我不在家的时候
她还给你姑蒸米饭吃嘞
你到底买了几斤大米
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柳絮听了此话
心里有些生气的说
哎
我用我从部队带回来用剩下的全部粮票
一下子买了二十七斤大米带回来了
我娘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啊
好糊涂的老娘啊
二十七斤大米可不少啊
咱们六口之家
蒸米饭可要蒸多少顿呢
她一个女人家弱弱的身子
她一顿撑死也就一碗米饭的饭量啊
你何苦这样对待他
他可是你亲亲的儿媳妇儿啊
你得心现在身身回六甲的孕妇
正得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不心疼他这个儿媳妇
你也得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子呀
气得他直摇头
没办法
他根本不敢说他娘的一句错
他只能忍气吞声
谁让他摊上了这样一位糊涂的老娘
王莹一听丈夫买了二十七斤大米
自己却吃不上一碗大米饭
竟然连一碗白米稀饭也喝不上
使她惊讶不已的脱口而出
说啊
二十七斤大米
你娘却舍不得给我这个儿媳妇吃一碗大米饭
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
她是不是你的亲娘啊
那在这个家里
我到底算什么
王莹心里像针扎似的难受
二十七斤大米那可不少啊
何况还是自己的丈夫买回来的
婆婆能给外人蒸米饭吃
却给自己这个儿媳妇舍不得吃一碗白米饭
她难过的背过身去
再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伤心的哭了
柳絮被妻子问得无言以对
他对自己的母亲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样的事情
母亲绝对做得出来
他相信王英说的是真的
看着妻子委屈的样子
他的心像刀碗一样难受
却说不出一句能安慰妻子的话
他只是默默的抚摸着妻子因为伤心过度耸动不已的肩头
无奈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张氏是一位又懒又馋的女人
她虽然不会过日子
可她做的扯面很好
后来听柳絮的小妹说漏了嘴
说她娘做的油丝扯面在村里无人能比
可王莹结婚三年
没有见过她婆子做过一次游丝扯面
一般的扯面她倒是见过次数不少
每年夏天新麦子下来了
他就隔三差五的做扯面吃
等到了秋季
秋凉下来的时候
夏凉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就一顿玉米面搅团
一顿高粱面搅团轮流吃
王英在娘家
包谷面饺团也不少吃
可很少吃过高粱面饺团
她看见像猪肝一样黑红的高粱面饺团就想吐
要么几天才做一顿麦面和高粱面卷在一起擀的金果银面条
身怀六甲的王莹正需要营养补充身体的时候
却连一顿白面条都吃不上
白天还要在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工分儿
身体日渐消瘦
万般无奈之下
柳絮一狠心
把本来是留下给自己做补贴的那点粮票都买成了大米带回来
想让母亲给妻子换换口味儿
可他面对强势的母亲
却是欲言又止
他不敢说出他买大米是给妻子补身体的事情
他只能对母亲说
他用省下的粮票买大米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
谁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母亲竟然能做出如此龌龊的事
对自己的儿媳妇竟然吝啬到能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回彻底伤透了柳絮的心
她是他亲亲的母亲
她又能怎么样
他只能打碎牙齿获血砚
此时的柳枝今非昔比
他继承了他母亲的秉性
十分强悍厉害
在村子里也是一个争强斗狠的主
柳絮却继承了自己亲爹的软弱无能爱面子
加之他是讲法说理的公家人
处处都在用伦理道德约束着自己的言行
自从柳枝和大哥那次在院子里打架以后
柳枝觉得自己长大成人了
他再也不把这位吃黄粮的哥哥放在眼里
他的处事态度彻底倾向他的母亲和妹妹
任凭他母亲怎么咒骂这位同学嫂子
她再也不会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王莹在这个家里成了孤家寡人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位在外吃皇粮的丈夫
王莹在家里几乎天天都要遭受婆子无里的挑衅
可柳絮不在家
他没有了主心骨
在外边下地干活
还得被他妹妹天天把她像防贼一样监视着
这种日子真是度日如年
每次柳絮回单位的时候
他心里有一种无望的酸楚和失落感
他控制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
柳絮看着妻子眼泪汪汪的样子
心如刀绞
难分难舍的不忍与牵挂拴住了他的心
这次柳絮上班走后
可怜的王莹觉得自己是病了
浑身软绵绵的
没有一丝力气下地干活
第二天
他在炕上整整的睡了一天
也没有一个人进来问他一声
看不吃不喝的睡他一天是不是病了
婆子没有进来
小姑子也没有进来
谁也没有进来看她一眼
没有
没有
没有一个人进来看看她的死活
她再也无法在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里待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
她给婆子打了一声招呼
就趔趔怯怯的回娘家去了
王莹的母亲一看女儿摇摇晃晃如此憔悴的样子
心如刀绞
她知道她有了身孕
她也不敢给她请医生乱吃药
得知女儿一天多没有吃饭
她便给女儿赶紧搅了一碗麦面糊糊暖暖胃
中午母亲又给女儿擀薄面片吃
王莹如今躺在母亲的身边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感慨
窝了一肚子的委屈
想讲给母亲听
可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个女婿完全是自己找的
她也怪不得别人
再说
女婿柳絮也没有错呀
可是
不知怎么搞的
他吃了母亲给做的饭
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全身热乎乎的
舒服极了
可他的身体怎么就是没有起色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他觉得口里怪怪的
没有味儿
他特别想吃甘蔗或者苹果
他想起这两样东西吃在嘴里甜丝丝凉飕飕
一定十分舒服
他打发大妹琴晴去供销社买
可偏偏的
这两样东西供销社都卖完了
晴晴便吩咐弟弟明明和小妹琴琴在厂里玩耍
等下午从街上拉货的人回来
看看他们拉的有没有这两样东西
因为这两样是供销社经常卖的东西
现在只是断货
那姊妹两个一直等到太阳落山
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
拉货的人才回来了
姊妹两个看见拉回来的只有苹果
跑回来告诉二姐晴晴
晴晴赶紧拿钱出去
谁知过了一会儿
晴晴却哭丧着脸回来说
哎呀
今天拉回来的苹果又红又大的
可门市部已经下班了
他们却把苹果连筐子都抬进了仓库
说让我明天再来买
姐
你就再忍忍吧
王莹看着大妹眼泪汪汪的
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安慰妹妹说
我知道了
起码有希望了
晚上
王莹的父亲在外赶马车回来
见女儿病殃殃的躺在床上
自己回来了也起不来
便问女儿
哎 莹莹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吃饭的时候你还躺着干啥嘞
赶紧起来
早点把饭吃了
让你娘把锅上收拾完
今天晚上舞台上还演节目嘞
难道你没听见吗
她一转身
发现女儿有点不对劲儿
便问
莹莹
你这是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就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劲儿
王莹的母亲端着饭进来
她早已经吓得慌了神
她告诉老伴说
她爹
赶紧吃了饭看看吧
我怎么觉得莹莹好像得了伤寒
一会儿热的盖不住被子
一会儿冷的直打颤啊
两床被子压上都寒冷的不行
她现在又怀孕
也不敢给她乱吃药
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下午
他说嘴里没味儿
想吃苹果和甘蔗
打发晴晴去供销社里买甘蔗
供销社没有
听晴晴说
下午把苹果拉回来了
拉回来的太晚了
人家直接放进仓库了
所以没有买上
你看这
老头抬头问
青青
下午你真的看见他们把苹果拉回来了吗
晴晴说下
我真的看见他们把苹果拉回来了
我让他们给我称一些
他们说太晚了
还没有过秤嘞
让我明天再买
他看见女儿想吃苹果
馋的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便说
哦
只要有东西就好办
我一会儿吃完饭去找保管员余文乐去
那时候
王莹的父亲是生产队的队长
每天给供销社拉货用的人和架子车都是他给派的
他想
这个面子他们肯定会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