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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集
太夫人果然坐不住了
脸上不悦
彭寿家的连忙道
啊
哪里的事儿
绝无此事
都是小的嘴唇说错了话
小的是怕若没主子提点着
若有个不当
恩
他很犹豫的拉长了话尾
谁
盛明兰也不推脱
很利落的接过来
有功当守
有错自然设罚的
彭寿家的立刻变了脸色
还带说什么
明兰截下他的话头
看着他笑笑
彭在嫂子你是内宅里说得上的妈妈吗
月钱拿的比旁人多
权柄比旁人大
尊重比旁人高
便是出去在外人跟前也体面的不下主子了
我年轻
说句托大的话
既如此
有些委屈你就得受着
有些脑筋就得自己琢磨去
有些责难还就该你担
如若不然
明兰一指身旁的小桃笑道
我这傻丫头跟我日子也不短了
至今只肯管着两根线一把壶
若如他这般倒可了可没心事
你说是这个理吧
彭寿家的额头油然沁出汗丝来
本来家大业大的人家
当家主母也没有试试过问的
只是层层指派罢了
他不过想来试试水探探新主子的底
却反教说的心惊肉跳
困倦袭来
明兰又发困了
他说话没什么气力
轻飘飘道
听说多少年了
彭家嫂子是办事半老的
你既以前能叫人满意
想来不会欺我年轻
以后也能叫我满意的
嗯
明兰满面和气
彭寿家的却心头乌云压顶
他张了张嘴
满腹的话说不出来
这一下子麻烦了
以后自己事若办得好那是应该的
若办的不好
那就是有意怠慢新主子
光办对了不成
还得办的叫新主子满意
这样一来事就没底了
瞧来这位新夫人不是好妻的
早知道就不多这一茬子化了
没得自找晦气
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低头躬身告退
太夫人一直不曾搭话
只微笑的看着
又说得几句后
明兰和邵氏起身告辞
看着他们俩并肩出去
门外传来有种至亲的话声
大嫂子这阵子整日老窝着
我骨头都懒了了
是该走走
如今雪还没化呢
外头又冷
仔细动着身子
不知何时起
邵氏已习惯了这位年少弟妹的撒娇口气
居然回答的很自然
她自嫁了病弱的丈夫
早已照顾人成习惯
偏女儿独立早慧没多少叫她操心的地方
明兰却是属八爪鱼的
在盛老太太跟前撒娇黏糊已久
一瞧见这种保姆型人群自然产生反应
一搭一唱两人的合拍
可我还是想走走
闷的骨头酸散了
这要不咱们在廊下走两步
太夫人面色阴沉
静静坐在罗汉床上一言不发
向妈妈给旁边两个丫头打了个眼色
她们就赶紧放了厚颈棉帘子出去了
向妈妈低声道
恒寿家的真没出息
不过几句话就叫吓回去了
太夫人依旧不说话
向妈妈再次试探道
您真的把账都交出去了
我瞧着二夫人倒一点都不急
太夫人重重一拍长几
沉声道
她当然不急
打蛇咬捏七寸
年前他男人已把府中有出血的所有行当都收了回去
如今家用银子都砍在人家手里了
哼
我不交
我若不交
过了这个年
账上的流水银子就快告罄了
那头不出难不成叫我出
向妈妈默默无语
过了会儿才道
您说二夫人她
她会查老账吗
太夫人这才露出一个浑浊的笑意
我巴不得她查呢
查出点事来才好
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没有猫腻啊
更别说老四老五在的时候
账上的银子从来说不清
可我是才瞧着二夫人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账本
倒紧着那些身契
这几日也只是反复盘查府中人口
盛明兰此人幽华镇定
这几番下来你何时见他吃过亏呀
连气都没怎么生
自顾自的过快活日子
太夫人缓缓靠在银枕上
我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想来不会简单
咱们的人可都收拾好了
您放心
早都干净了
婚期既定
为任统筹的宣大太太也忙开了
另一边太夫人忙着筹办添餐的嫁妆
本来是早备好的
但经过某词某的巨增后又被迫抱上
不得不重新收拾一耳
宣大太太三天两头得往侯府张罗桌椅茶碟迎客管事
经过上回主理顾廷玉的丧礼后
她的能耐便是太夫人也认可可的
这回又是他宝贝女儿的大喜之事
哪个婆子丫头敢推三阻四不听指派
实在是活腻歪了
有太夫人在上头镇着
宣大太太办起事来倒也顺手和心
况且她心里门儿清
每每行权后还来与明兰吃个茶点什么的
有时拖上邵氏一起说说笑笑
自接过家权后
明兰也不大看闲书了
正儿八经的办公
那些从太夫人处拿来的账簿直接找了两个成员的账房来查验
自己则认真翻阅满满一箱子的身契
然后按着层级每日饭后照见一拨人
他随口问两句
笑眯眯的十分和蔼
将那些原本惴惴的下人看了
心头多少定了些
嗯
放松警戒心
然后嘛
老样子
叫绿枝若梅他们笔录个人档案查人
前后左右三代
不是没人对此抵触
首当其冲的是莫总管的老娘
府里都叫莫大娘
年轻时在廷烨祖母屋里伺候过
也多少有些体面
岁数到了便配给府中小厮
因嘴巧会来事儿
给小儿子在府里谋了个差事
莫管事肯学勤快
一路缓缓攀升至个小管事
办老侯爷戍边回来后几年老总管退了
顾偃开见他周到稳重
便叫他接任
老婆子这把年纪了
一辈子在顾家门里卖命
当年伺候老太夫人时都没叫人这么糟践过
你们几个小蹄子狗仗人势敢来查问老娘
哼
莫大娘面颊泛红
似是吃了两盏酒
愈发肆意使性
在嘉禧居的园子里大声嚷嚷着
夏侯几个都拦不住他
莫说是夫人了
就是太夫人大夫人还有四老太太五老太太
想着老太夫人跟前老人的体面
谁见了我不是客客气气的
如今倒遭了这番奚落
里屋里事后的丹橘气得浑身发抖
低声道
夫人
带我出去喝止他
绿枝咬着牙按捺不住就要出去
明兰却端坐案前稳稳的写着一副大楷
眉色半分未变
绿枝叫人
把他堵了嘴
缠了手脚
插到侧厢房里去
绿枝兴奋的应声而去
屋外早等了几个壮实的粗使婆子
那莫大娘正骂在兴头上
谁知叫人一股脑儿拥上
拿棉布搓成的软锁困了手脚
嘴角臭烘烘的不知堵了什么
然后就叫一路拖进了个屋子
屋子里烧着地笼倒不冻人
却除了四面墙什么都没有
嗯
廊下原本就站了好些看热闹的婆子媳妇
莫大娘素来跋扈
府里碍着莫总管的面子没人敢惹
便是主子也多少客气
如今不知叫谁撺掇的
居然敢来下新夫人的面子
与这种浑人便是对嘴两句都是笑话
众人挤作一团窃窃私语
想着不知明兰如何应对
谁晓得明兰连面都没露
毫不客气的动手捆人
不过须臾之间
嘉禧居又是一片安静祥和
也没见院中丫鬟怎么惊慌
除了雪地上一排凌乱的脚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不待众人惊愕
只见一个桃红锦缎夹袄的圆脸丫头出来
站在檐下笑容可掬的朗声道
这位妈妈姐姐若觉得冷了
到水房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待问完了话便可回去了
众人愕然
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计较此事
屋里的炉火正旺
直轰的人暖洋洋的
明兰神色自若
持笔稳健
自言自语了两句
寻了个七老八十的婆子来闹事
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
倒费了他们不少心思
他还好
一旁的丹橘却气的什么似的
在盛家
不论主子们如何闹腾
这般奴大妻主的事儿还真不怎么有
盛老太太治家严厉
没哪个下人敢做号
待王氏进门他一概放权
王氏堪堪把里外换了个干净
卫姨娘上台了
妻妾明争暗斗硝烟滚滚
盛纮烦不胜烦
只能拿下人出气
好些管事仆妇都填了炮灰
剩下来的大多心眼明亮
没人敢伸头出风头
但海氏进门更是家风顷然
这种刁奴要
要是叫冯妈妈捡来敌人
柑橘性子敦厚
想了半天也想不上什么力度够震撼的狠话
明兰笑笑撂下笔
倒不很生气
他又没什么王霸之气
人家不服他
他有什么法子
只好
嗯
慢慢教育了越磨
半个时辰过后
莫总管得了信立刻赶来
跪在嘉禧居前连连磕头赔罪
他倒不怕别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子
就算这个差事干不下去
也盼望主子给留些体面
不至于把自家一撸到底
就怕明兰告到顾廷烨面前
那小爷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管你是天王老子
若惹着了他
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明兰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
轻柔温戏
那总管不必自责
自来只有娘管儿子的
哪有儿子管娘的
这事儿我会瞧着办的
一起来吧
这话不轻不重
穆总管一时摸不着头脑
又被婆子催着离去
心想着大约夫人要发落自家老娘一场
不外乎饿两顿饭关上一夜
只要不珠连
旁的也算轻的了
谢谢
第二日一早
他便赶去嘉禧居等话
只见屋里出来个打扮秀丽的丫鬟
神色清冷
说话文绉绉的
当着园中众人面道
昨日莫大娘好大的本事
开口闭口如何尊重体面
就忘了主仆本分
这般大拉喇的胡咧咧
就不怕惊了夫人的身子
莫总管急了
正想上前辩驳两句
那丫鬟换了面色道
也知道大娘吃了两盅酒
说话没个遮拦
可早知要去主子跟前回话的
居然也敢吃酒
家有家规
有策就罚
莫总管一颗星吊了起来
那丫鬟接着道
可夫人仁慈
一来念着大娘伺候过老太夫人
二来大娘年纪不小了
不好责罚打骂
怕伤了情分
园中众仆嘀咕声见大
想着估计新夫人也是个怕事儿的
大约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若眉面无表情
径直宣判道
可大娘这个性子着实祸害
哪有这本顶赠主子的莫总管
做儿子的没法管
夫人便替您管呢
昨日已将大娘送入洛松庵中
请她替过世的老太夫人吃斋念佛以求福法
这话一落
莫管氏傻了
一众仆妇也傻了
这算哪门子处罚方法
一没打二没骂
莫总管也无从求情
做奴仆的又不能跟主子说个孝字
莫大娘不是爱整事提老太夫人如何如何吗
如今请她为老太夫人祈福
又怎好说个不字
嗯
洛松庵跟同楚安很像
专收容体面人家里犯了错的女眷
不过规格低了些
管制更为强化严厉
去那里带发修行就真跟出家人一般粗茶淡饭
扫除劈柴
有空还得帮着施舍粥饭
莫大娘早惯了大鱼大肉小妖伺候大人骂狗的嚣张日子
如何守得住这般清苦
嗯
暗中尼姑也不曾过分苛待这六十多岁的老太婆
却不许任何人与她说一句话
她若撒泼便关起来尽恶败火
莫大娘难受如百爪挠心
嘴又馋人寂寞
满肚子火无人可撒
不过短短三四日
她已后悔莫及
急遇到明兰跟前跪地求饶
可里撤七八日后
莫总管接了老娘回家住
同街的人家却是大吃一惊
莫大娘便跟变了个人似的
足足瘦了一圈
面上油光全无
精神倒还好
只是说话举止老是拘束的厉害
敬德府里跪在明兰门口的廊下狠狠磕了几个响头
说话结结巴巴大气都不敢出
明兰隔着门帘
话音淡淡的
大娘别多礼了
您是府里的老人了
这般可叫我怎么受得起呀
我近来想着呀
到清静点的寺庙庵堂里给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供盏长明灯添些福香
最好使人常看着
要说还是老人伺候得心啊
莫大娘吓得魂飞魄散
她可再也不愿回那没半分人气的地界去了
这磕头的更加厉害
哎呀
都是老奴猪油壶的心
叫人撺掇了几句冲撞了夫人
老奴该死
这可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夫人饶了老奴这回吧
里头的夫人似乎笑了笑
说话十分和气
大娘是个明白人
这府里府外明白人更多
大娘就算不为自己想
也该为儿孙们想一想不是
莫管氏千恩万谢的把老娘领了回去
一叠声的规劝
诺大娘失魂落魄道
儿啊
你说夫人不会记着恨想法折腾咱们吧
这回夫人只罚了娘在里头当差的二丫和狗儿还有大哥
连着我一个都没动
就是给咱们留了体面的
娘
以后您可别再添人撺掇了
这回可受着厉害了
回去就寻那起子阿紫老婆算账
没过多久
传来莫大娘直往左邻右舍冲
与几个平时要好常吃酒的婆子媳妇狠狠打闹了一架
体力粗壮的莫大娘打架在行
一时砸了好些锅碗瓢盆
许多人脸上都留了血道道
明兰听了后只笑笑而过
不再提起世道艰难
好一招暗箭伤人
这回他若下手轻了
不能服人
以后就难叫旁人听话
若下手重了
莫大娘的年纪资历摆在哪儿
不论是打了骂了还是罚跪免了莫家人的差事
都会有某些正义人士跳出来啰嗦
嗯
什么祖母跟前的便是猫狗也比常人体面些了
什么才掌家没两天就不把祖宗身边的老人放在眼里了
什么墨家的素来忠心勤恳
这一般岂不含了征仆的星云云
那就没完没了了
就算杀伤力不大
也够恶心人的
若再风言风语传出去些
那就更惊人了
他头一次真心觉得顾廷烨以前的日子真心不容易
这种案件根本防不胜防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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