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集。
谢三爷走到她身侧,
意味深长道。
建三合。
没人敢怎么你。
你现在是整个谢府的祖宗,
救命祖宗。
谢知非。
你不需要用激将法。
这回总算是记住我名字了。
纨绔吗?
谁能记不住?
晏三合淡淡地吸了一口气,
一脚跨进高门槛,
谢总管一见人来,
忙撑着伞跑过去,
笑得一脸舔狗模样,
晏姑娘,
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你来。
剑三合看他一眼。
谢道之呢?
怎么又是直呼姓名?
谢总管心里嘀咕一声,
舔得越发的来劲儿。
老爷已经沐浴更衣,
就在书房等着姑娘呢。
你家老太太还有气?
谢总管狠狠一噎。
有,
有,
还喘着呢,
就是把谢府的孝子孝孙有一个算一个,
都叫到病床前。
万一那香点不成,
还能听几句老太太的遗言?
谢总管手一软,
伞掉在地上,
眼神慌里慌张地去看自家主子。
偏偏两个主子都没出声反对,
三爷还把脸一板,
照晏姑娘说的话去做,
谢总管连伞都顾不得捡,
抡着两条胖腿就跑了,
刚跑几步又折回来。
晏姑娘按着三爷的吩咐,
衣裳鞋袜都备好了,
热水也都备下了,
你先见谢道之。
晏三合嫌谢总管碍事,
把人往边上一拨,
淋着雨背手走进深宅里。
她整个人湿漉漉的,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但纤背挺得笔直,
步子迈得极稳。
谢总管识人无数,
这一刻,
他竟然从这背影看到了一种随千万人逆之吾往矣的气度。
奇怪,
一个乡野小姑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来不及细思,
便又抛开了身后。
谢家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极为默契地分了工,
长子长孙去守着老太太,
老三去书房顶着谢尔丽,
想是老太太最疼老三,
心一点点沉到底。
万一真的。
你赶紧过来见上一面。
好。
谢知点点头,
两兄弟在二门口分了道。
谢知非见自家大哥脚步发沉,
突然追过去,
一拍他的肩,
哥,
你别担心,
我觉得这回有戏。
书房里灯火通明,
晏三合用力掐了两把眉心后,
推门走进去。
谢道之蹭的一下站起来,
迎上去,
颜姑娘。
燕三和,
看看他。
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按姑娘的吩咐都已经备下了。
那便写吧。
写什么?
谢道之神色茫然,
晏三合没吭声,
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
叶三合。
跟进来的谢知非追问。
你让我父亲写什么?
晏三合抿了下唇,
突然往边上的椅子一坐,
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脸色如窗外雨天。
谢道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几乎要站不稳。
不完了,
是不是又不行了呀。
谢知非却敏锐的察觉到,
晏三合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
一点一点把她压垮。
谢知非一想起她在谢府门口的犹豫,
豁了出去,
珍三合,
是你自己说的,
一成把握都要试,
盖棺事则已,
你总不忍心让你祖父走得不安生。
再说一遍,
不要用激将法,
对我不管用。
晏三合抬头,
目光不浓不淡地向谢道之看过去。
谢道之又惊了一跳,
这双眼里满满的嘲讽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晏三合站起来,
漆黑眼眸与他对视,
你写一封家信,
说什么都可以,
家长也行,
里短也行,
就像你儿子平常给你写的家信一样。
如果我没有料错,
晏三合的声音轻而颤,
他的心魔是你的这封家信什么?
家信,
晏行的心魔是一封继子写给他的家信。
谢知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抬眼去看谢道之,
后者脸上的震惊比他还甚。
谢三合,
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怎么可能?
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口,
晏三合不再犹豫,
除了我父亲外,
他还有两子一女,
女儿死于难产,
儿子在***中先后去世。
这些人都是他在世上最深的牵挂,
谢知非很同意地点点头,
除此之外,
晏三合看着谢道之能让他牵挂的。
就是你这怎么可能是我呀?
谢道之拼命地摇头。
这不可能,
我没让他们进门儿,
我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亚森河,
他应该恨我,
你弄错了,
你肯定是弄错了。
欣慰。
晏三合语气说不出的森然,
一字一字。
他已经没有别的儿女可以牵挂,
因为他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就对你寄予了深切的希望,
因为他煞费苦心的要你成才,
逼你成才,
最后放你远走高飞,
因为你越走越远,
越爬越高是他的骄傲,
因为那张休书被你母亲撕了,
你还是他的继子。
晏三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在他心里,
你就是他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割肉,
割在谢道之的身上。
他疼得发不出声音,
只能剧烈的换着气,
我,
我是他儿子,
他,
他竟然把我当儿,
他然还把我当儿子,
我不,
谢道之喉咙里发出嗷呜一声,
一头栽了下去。
父亲,
父亲谢知非大叫一声,
冲过去把人抱住。
谢道之却一把将儿子推开,
半爬半跪,
跌跌撞撞地爬到晏三合面前,
抬头已老泪纵横。